【第67章 雙線（1947·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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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愈他們走了兩個月，地宮徹底轉入靜默。
不是停產，是把所有動靜都壓到最低。化工廠的煙囪不冒煙了，改用木炭低溫蒸餾，煙氣通過地下裂隙自然擴散。機加工車間改到深夜作業，機床用棉被蒙著，聲音悶在地裡。連食堂都改了作息，白天不生火，夜裡做一天三頓飯。
留守的三十個人，像三十隻土撥鼠，在地底無聲地掘進。
張鐵柱給自己定了個規矩：每天至少巡查兩遍地宮，從東區走到西區，從通風井走到排水溝。每個角落都要摸一遍，哪塊岩壁滲水多了，哪根木支撐有異響，哪個隱蔽出口的偽裝網需要更換。
周秀蘭說他：“你這麼走，一天少說十五裡地。”
張鐵柱說：“韓老師走的時候交代了，要把地宮守好。我不多走走，心裡不踏實。”
周秀蘭不勸了。她知道，張鐵柱心裡壓著事。
轉移走了七百多人，留下的三十人，要撐起一個曾經近千人的工廠。沒有采購員，原料用庫存；沒有技術組，問題自己啃；沒有保健醫生，小病硬扛，大病靠命。
最難熬的不是累，是孤獨。
以前地宮機器二十四小時不停，走到哪兒都有人聲、機器聲、工具碰撞聲。現在一天隻有四五個小時開機，其他時間像墳墓一樣安靜。有時候張鐵柱走到空蕩蕩的車間，會恍惚覺得回到了八年前——那時地宮還沒建，他們隻有幾台破機床，擠在一孔窯洞裡。
但那時有老孫，有韓老師，有幾百個一起拚命的同誌。
現在隻剩三十個人了。
五月，青化砭打了勝仗。
消息是半夜送來的，地下交通員摸黑鑽進地宮，帶來一張巴掌大的紙條。張鐵柱湊在油燈下看，手抖得厲害。
“青化砭一戰，殲敵三千。延安雖棄，陝北仍在。望留守同誌堅定信心，曙光在前。”
他把紙條看了三遍，然後貼在內衣口袋裡，貼著心口的位置。
第二天晨會上，他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所有人。
“三千。”他重複這個數字，“咱們造的槍，咱們造的炮，在前線殺敵三千。”
沒人說話。
一個年輕鉗工突然低下頭，用袖子使勁擦眼睛。
張鐵柱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哭啥？這是喜事。”
年輕鉗工抬起頭，滿臉都是淚：“俺、俺不是難過。俺是高興。”
“高興就笑。”張鐵柱說，“笑著乾，比哭著乾強。”
那以後，車間裡的氣氛悄悄變了。
還是同樣的靜默，同樣的疲憊，但人眼睛裡有了光。乾活的時候，會有人突然冒出一句：“這一批槍管，夠打多少鬼子？”旁邊的人接話：“至少三百。”
然後他們低下頭，繼續乾活。
六月中旬，總部來了新的指示。
不是從延安來的——延安已經陷落快三個月了。是從晉西北轉來的，繞了大半個邊區，用密寫藥水抄在一本《水滸傳》的書頁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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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員把書頁泡進水裡，字跡慢慢浮現。
李維念給大家聽：
“留守支隊：敵後鬥爭轉入長期化。你部任務調整如下：
一、軍工生產：每月至少供應陝北遊擊部隊步槍一百支、機槍十挺、子彈三萬發、手榴彈兩千枚。如條件不允許，可酌情減量，但不可斷供。
二、情報收集：利用地宮區位優勢，偵察延安、甘泉、富縣之敵兵力部署、物資轉運、工事構築情況，每旬報送一次。
三、技術傳承：抓緊培養青年技術骨乾，‘紅爐’學校可恢複招生，規模視條件自定。”
念完了，大家沉默了很久。
三十個人，要完成過去近千人才能完成的生產任務。還要偵察敵情，還要帶徒弟。
“任務太重了。”周秀蘭輕聲說。
“重也得乾。”張鐵柱說，“這是總部信任咱們。”
“人手怎麼辦？”
“招人。”李維說，“‘紅爐’複課，從當地招青年學徒，邊學邊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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