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家業（1947·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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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三，小年。
地宮裡張燈結彩。說是燈彩，其實就是幾盞油燈，配上周秀蘭塗紅的蠟燭。但燈光映在岩壁上，暖融融的，像過年。
新娘的“新房”設在精密測量室隔壁的小洞裡。那本來是周秀蘭的宿舍，劉姐帶著幾個女工收拾了一整天，把牆上的圖紙揭下來，掛上紅門簾。床上鋪了新被子，枕頭擺得端端正正。窗台上放著一把野酸棗，紅豔豔的，是從後山采來的。
張鐵柱那邊更簡單，就是把他的宿舍掃了掃，換了床新被麵。
沒有婚紗，周秀蘭穿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隻在領口縫了條紅邊。頭發用紅頭繩紮起來，紮成兩個小辮。
劉姐左看右看，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等一下。”她突然想起什麼，跑回自己宿舍，翻出個小盒子。
盒子裡是一對銀耳環，小小的，很舊了，但擦得鋥亮。
“這是我當年結婚時我娘給我的。”劉姐把耳環遞給周秀蘭，“戴上。”
“這怎麼行？”周秀蘭推辭，“這麼貴重的東西……”
“貴重啥？我男人走了八年了，這東西擱著也是擱著。”劉姐給她戴上，“你戴著，我看著他高興。”
周秀蘭摸著耳環，沒再推。
婚禮在食堂舉行。
沒有司儀，沒有證婚人，李維主持。他站在講台前，看著台下這三十七個人，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八年了。從最初的幾十個人，到鼎盛時的近千人，再到現在的三十七人。有人走了，有人犧牲了，有人去了遠方。但留下來的，還在這兒，還在一起。
還在地宮。
“今天，咱們給張鐵柱和周秀蘭辦喜事。”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他倆在一塊十年了，從‘紅爐’第一期就在一塊。一起學技術，一起搞測量，一起留守地宮。今天，終於修成正果。”
底下響起掌聲和起哄聲。
“張鐵柱，你上來。”
張鐵柱走到台前，站得筆直。
“周秀蘭，你也上來。”
周秀蘭紅著臉，走到張鐵柱旁邊。
李維看著他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剛穿越到延安的時候。那時什麼都沒有，隻有幾個老工人、幾台破機床、一孔窯洞。
現在，窯洞變成了地宮，機床變成了精密設備，老工人有了接班人。
這兩個站在他麵前的年輕人，就是接班人。
“張鐵柱，你願意娶周秀蘭為妻嗎？”李維問，“不管以後是苦是甜，是順是逆，都跟她一起扛？”
“願意。”張鐵柱回答，聲音很穩。
“周秀蘭，你願意嫁給張鐵柱嗎？不管以後是苦是甜，是順是逆，都跟他一起走？”
“願意。”周秀蘭低著頭，但聲音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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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李維點點頭，“那從今天起，你倆就是夫妻了。”
底下掌聲雷動。
有人喊：“親一個！”
又有人喊：“對，親一個！”
張鐵柱和周秀蘭麵對麵站著，臉都紅透了。張鐵柱猶豫了一下，湊過去，在周秀蘭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不行！”起哄的人不依，“要親嘴！”
張鐵柱看著周秀蘭。周秀蘭低著頭，睫毛輕輕顫動。
他湊過去，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
很短，很輕。
但周秀蘭的臉紅到了耳根。
食堂裡炸了鍋。
喜酒是老吳釀的那鍋高粱酒。沒什麼度數，但夠勁。一人一碗，乾了。
陳石頭喝多了，拉著張鐵柱的手，絮絮叨叨說了半天。
“鐵柱啊，你小子有福氣。秀蘭這閨女，打著燈籠都難找。”
“我知道，陳師傅。”
“知道就好。”陳石頭拍拍他，“好好待她，別欺負她。”
“不會的。”
“還有，早點生個娃。”陳石頭擠擠眼，“地宮要有人接班。”
張鐵柱苦笑：“陳師傅，這……”
“這啥這？”陳石頭瞪他，“這是任務！總部的任務！”
旁邊的人哄笑起來。
酒喝到半夜，人才漸漸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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