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驚變（1948·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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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延安開會回來，張鐵柱心裡一直不踏實。
不是會開得不好。會很好，一號首長親自表揚了地宮，還定了“黃河機械廠”的牌子。回來的路上，周秀蘭靠在他肩上，難得地睡著了，嘴角還帶著笑。
可他就是不踏實。
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心裡，說不上來。
回地宮第三天，壞事來了。
那天下午，王秀才拿著一封信闖進車間，臉色白得像紙。張鐵柱正車一根炮管，看見他這樣子，手一抖，工件偏了零點幾毫米。
“出事了？”
王秀才把信遞給他，手在抖。
信是從晉冀魯豫轉來的，密寫，泡水後才顯字。內容很短：
“緊急情報：叛徒劉滿倉已供出地宮核心機密。包括：地宮具體方位、三層結構、主要出入口、通風井位置、留守人員名單、生產能力評估。敵擬於近期組織特種突擊隊，目標徹底摧毀地宮。望速轉移，切勿延誤。”
落款是“內線”，沒有名字。
張鐵柱把這短短幾行字看了三遍。
劉滿倉。
那個半年前逃跑的“紅爐”二期學生。當時以為他隻是投敵，沒想到他知道這麼多。他在“紅爐”學過兩年，跟著韓愈畫過地宮結構圖，跟著陳石頭進過核心車間，跟著老孫摸過所有出入口。
他知道的，確實夠多。
“怎麼辦？”王秀才聲音發顫，“敵人要來了，咱們……”
“別慌。”張鐵柱把信折好，塞進口袋，“先通知局長。”
李維看完信，沉默了整整一分鐘。
“消息可靠嗎？”
“內線傳的，應該可靠。”
李維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七十多人，剛回來的五十多個，加上留守的三十個，一共八十三個。八十三個人的命，現在攥在他手裡。
“轉移。”他睜開眼，“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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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移命令下達時，地宮裡炸了鍋。
不是亂，是急。
“所有設備，能拆的拆，能搬的搬。拆不動的，就地掩埋。帶不走的資料，全部燒掉。三個小時內，所有人撤出地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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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小時。
八十多人，上百台設備，八年心血。
張鐵柱衝進精密測量室，周秀蘭正在校最後一塊量塊。她抬頭看他，從他臉上讀出了什麼。
“要走了？”
“要走了。”張鐵柱喉嚨發緊，“敵人要來了。三個小時內，必須撤。”
周秀蘭放下量塊，手很穩。
“這塊還沒校完。”
“來不及了。”
她看著那塊量塊，看了兩秒。然後拿起它，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走吧。”
車間裡亂成一團。機床在拆，箱子在裝，圖紙在燒。煙氣嗆得人直咳嗽，但沒人停下。
老鉗工張師傅站在他那台用了幾十年的老床子前，一動不動。
“張師傅，快走！”有人拉他。
他甩開那隻手，摸著冰涼的床身。
“我跟了它二十年。”他說，“它陪我打了八年鬼子，陪我熬過最難的冬天。現在要我扔下它？”
“扔不下也得扔！”張鐵柱衝過來，“人重要還是機器重要？”
張師傅看著他，眼眶紅了。
“人重要。”
他轉身走了。沒回頭。
那台老床子孤零零地立在車間中央，鐵屑還掛在刀架上，像在等下一個工件。
食堂裡，老吳正把一袋袋糧食往馬車上搬。那是他攢了半年的家當，夠地宮吃兩個月。
“這些帶不走的，怎麼辦？”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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