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淬火1948·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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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師傅的遺體，埋在後山一個向陽的山坡上。
沒有墓碑，隻立了塊石頭。石頭上刻著幾個字，是張鐵柱用鑿子一下一下鑿出來的：
張德厚師傅之墓
地宮全體敬立
下葬那天，八十二個人都來了。站成一排，每人鏟一鍬土。
最小的那個小學徒，鏟最後一鍬。他把土輕輕蓋上去，忽然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張師傅，您教俺的那手，俺沒忘。”他說，“車外圓，先粗後精，最後一刀留一毫米餘量。您說的，俺都記著。”
沒人說話。
風吹過山坡，草葉沙沙響。
下葬後，李維召集所有人，開了個會。
不是追悼會，是工作會。
“地宮沒了。”他說，“但咱們還在。八十二個人，是八十二粒種子。種子撒出去，來年還能長。”
“咱們去哪兒？”有人問。
“分三路。”李維說，“一路去晉察冀，一路去晉冀魯冀，一路去東北。總部已經安排好了，都有接收單位。”
“那咱們還回不回來？”
李維沉默了一會兒。
“會回來的。”他說，“等全國解放了，咱們還回來。在這兒，建一座真正的工廠。不是地下的，是地上的。不是藏著的，是亮著的。”
“就叫黃河機械廠。”
“這個名字，咱們在延安開會時就定了。一號首長親筆寫的。”
他頓了頓：“這個廠，將來要造汽車、造拖拉機、造飛機。要讓全中國都知道，延安不光能打仗，還能造東西。”
底下有人激動了。
“真的？”
“真的。”
“那咱們現在就去東北？”
“現在就走。”李維說，“但走之前，每個人都要做一件事。”
他從口袋裡掏出個小本子。
“把你們這些年在地宮學到的東西，全寫下來。技術、經驗、教訓，能想起來的，全寫。這是咱們的根，不能丟。”
“寫完的，交上來。將來建廠時，這就是教材。”
八十二個人，每人發了紙和筆。
有的趴在石頭上寫，有的靠在樹上寫，有的蹲在地上寫。
最小的那個小學徒，寫得很慢。他好多字不會寫，就用畫代替。畫個機床，畫個卡尺，畫個零件，旁邊注上數字。
周秀蘭走過來，看他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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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畫的啥？”
“車床。”他說，“這是床頭箱，這是尾座，這是刀架。張師傅教的。”
周秀蘭點點頭。
“好好寫。將來你徒弟看懂了，張師傅就還活著。”
他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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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人，三天後出發了。
去晉察冀的，二十七個人。陳石頭帶隊。
走的時候，他跟李維握了很久的手。
“李局長，你多保重。”
“你也保重。”
“地宮這邊……”
“放心。”李維說，“種子都撒出去了，總有發芽的一天。”
陳石頭點點頭，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走遠了，他還回頭看著。
第二批去晉冀魯冀的，三十一個人。帶隊的是個年輕人，叫李長河，是“紅爐”三期畢業的。
他也跟李維握手。
“李局長，我們走了。”
“走吧。好好乾。”
“您放心。”
第三批去東北的，人數最多，二十三個。張鐵柱和周秀蘭都在這一批。
韓愈在東北等他們。
出發前一晚，張鐵柱和周秀蘭去了那個山坡。
張師傅的墓前，放著一束野花。不知是誰采的，已經蔫了。
兩人站了一會兒，沒說話。
“走吧。”張鐵柱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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