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城中的局勢已然明朗。<\/p>
前幾日朝會之上,官家劉承祐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宣讀了撤換西京留守王守恩的聖旨。<\/p>
這道旨意完全按照沈冽在牓子中的提議,將洛陽這等中原腹地的軍政大權交給了老將趙暉。<\/p>
聖旨一出,朝堂震動。<\/p>
有幾位禦史原本指望借著王守恩被驅逐一事,好好彈劾一番武將的跋扈。<\/p>
卻未曾料到,皇帝不僅沒有降罪沈冽,反而順水推舟,將王守恩定了個橫征暴斂的罪名,徹底罷黜。<\/p>
很顯然,這場圍繞著西京留守之位的博弈,以沈冽的大獲全勝而告終。<\/p>
皇帝為了拉攏這位剛剛在關中斬殺十萬叛軍的凶將,毫不猶豫地犧牲了所謂的顏麵。<\/p>
不過如此一來,蘇逢吉便有些坐不住了。<\/p>
坐以待斃絕非為官之道。<\/p>
楊邠在朝中大權獨攬,清洗異己的手段越發酷烈,郭威即將統兵出征平定河中。<\/p>
蘇逢吉自詡謀略過人,前幾年來在朝堂上與楊邠、史弘肇等人明爭暗鬥,不說互有勝負,但多少還能維持個分庭抗禮的局麵。<\/p>
如今沈冽又要進京,且明顯深得聖心。<\/p>
他若想在這夾縫中求生存,必須放下身段,主動去修複那已經崩壞的關係。<\/p>
這一日,散朝之後,蘇逢吉沒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特意在宮門外的長街上等候。<\/p>
不多時,三司使王章的轎子緩緩行來。<\/p>
蘇逢吉快步迎上前去,讓人攔下轎子。<\/p>
王章掀開轎簾,見是蘇逢吉,麵露訝異,但還是客氣地請蘇逢吉上了自己那寬大的官轎。<\/p>
轎廂內空間寬廣,二人坐下後蘇逢吉沒有寒暄,開門見山地說出了自己的請求。<\/p>
他說自己準備在府上設宴,一是為即將回京的沈冽接風洗塵,二是算作給即將領兵出征河中府的樞密使郭威餞行。<\/p>
這宴席規格定得極高,隻請朝中幾位核心重臣。<\/p>
王章聽完,靠在轎廂木壁上,沒有立刻答話。<\/p>
他看著蘇逢吉那張寫滿焦慮的臉,心中滿是疑惑。<\/p>
這等緩和關係的宴席,蘇逢吉為何不自己去樞密院遞請帖,偏要跑到這攔轎子,轉而求他這個管錢糧的三司使來做說客?<\/p>
但仔細一想,王章便了然於胸。<\/p>
如今的大梁朝堂,派係林立。<\/p>
他王章管著大漢的錢袋子,與掌握兵權的郭威、史弘肇,以及把持朝政的楊邠,利益早就深度綁定,俱算是楊邠一派的核心人物。<\/p>
蘇逢吉若是自己拿著請帖去找郭威和史弘肇,那兩位都是暴脾氣的武夫,本就不太能看得起文臣的酸腐做派。<\/p>
尤其是史弘肇,說不定會直接把請帖撕了扔在蘇逢吉臉上。<\/p>
若是去找楊邠,以楊邠那跋扈的性子,大概率隻會將此事推脫掉,根本不給蘇逢吉搭台唱戲的機會。<\/p>
更何況,滿朝武將之中,唯有他王章算是個半文半武的官員。<\/p>
他掌管三司,平日裡核算錢糧,與蘇逢吉這些人在政務上多有交集。<\/p>
雖說王章也頗為看不起文臣,但總算是與蘇逢吉有些情份。<\/p>
蘇逢吉這是走投無路,隻能病急亂投醫,想借他王章的臉麵,去把郭威和沈冽請出山。<\/p>
王章看著蘇逢吉鬢角生出的白發,心中也生出幾分感慨。<\/p>
之前權傾朝野的宰相,如今為了自保,竟淪落到這般低聲下氣的地步。<\/p>
“蘇相公這片心意,王某明白了。”<\/p>
王章雙手攏在袖中,語氣平穩,沒有把話說死。<\/p>
“隻是郭樞密軍務繁忙,沈都部署入京後還要麵聖,這日程怕是排得滿,這請帖,王某也不敢打包票他們一定會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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