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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後院的那些女人,漸漸不滿足了。
她們不再滿足於父親偶爾來坐坐,不再滿足於每個月領的那份月例銀子,她們開始想要更多,想要自己的兒子壓過嫡子,想要在這府裡當家做主。
周延那時候還小,不懂那些彎彎繞繞。
他隻記得那年秋天,大哥從外麵回來說口渴,丫鬟端了一碗冰鎮酸梅湯上來,大哥喝了當天夜裡就開始發熱,燒得人事不省,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蜷在被子裡抖得像一片風中的落葉。
母親跪在床邊哭,嗓子都哭啞了,一遍一遍喊大哥的名字,周延站在門口,隔著那道門簾,聽見母親的哭聲,聽見丫鬟們慌慌張張跑來跑去的腳步聲,聽見大夫歎氣的聲音。
他也想進去看看大哥,可門口的丫鬟攔住了他,說少爺病著,不能打擾,他就站在門口,從黃昏站到深夜,又從深夜站到天明,腿站麻了也沒走。
大哥沒有撐過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大夫從屋裡出來,朝門口的母親搖了搖頭,然後是母親的哭聲,尖利的,撕心裂肺的,像是什麼東西被活生生撕裂了。
他跑出去,看見母親被人扶著從屋裡出來,整個人已經站不穩了,跪在廊下,嘴裡喊著“章兒,我的章兒”。
父親站在一旁,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近日最受寵的秦氏也在,她抱著兒子站在人群後麵,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可她的眼睛是平靜的,甚至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周延看見了她眼底那一點光,像貓捉住老鼠之後,在把玩之前眼裡閃過的那種光。
周延站在門口,看著那扇半掩的門,聽著裡麵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喊,腦子裡反反複複轉著一個念頭——他看見了。
是他太饞大哥這裡的酸梅湯,跟在大丫鬟後麵去了廚房,大丫鬟出來迎哥哥的時候,秦氏進去過。
那天不知道為什麼,大哥喝了一半酸梅湯,像往常一樣遞給他,說“弟弟你嘗嘗,甜著呢”,他隻喝了兩口,就覺得太甜,又還給了大哥,大哥把那半碗喝完,擦了擦嘴,還笑著說:“你不懂,酸酸甜甜才好喝。”
他喝的那兩口,沒到發作的量,所以他活下來了。
大夫說那酸梅湯裡被人下了藥,不是毒藥,是一種讓人發熱的草藥,大人喝了沒什麼,孩子喝了就會高燒不退,燒壞了腦子,燒壞了心肺,神仙也救不回來。
父親震怒,徹查全府,最後查到一個丫鬟頭上,那丫鬟是秦姨娘的陪房,打了幾十大板就沒了聲息,至於秦姨娘,父親隻是把她關進了後院,再也沒去過她屋裡。
誰都知道那丫鬟是替罪羊,可誰都沒有證據,誰也不願意深究。
那天夜裡,他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月光很亮,照得地上的青磚像鋪了一層霜,他抱著一隻大哥從前送給他的布老虎,布老虎的耳朵已經被他摸得起了毛,他低頭看著那隻布老虎,想起大哥教他寫字時握著他的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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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一十六百一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