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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這一夜幾乎沒怎麼合眼。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她便坐起身，望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海棠發了許久的呆。
晨風帶著初冬的涼意，吹得帳幔輕輕晃動。
那件淡青色的褙子昨日就熨好了，整整齊齊地掛在衣架上，蜀錦的料子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繡著的幾枝蘭花針腳細密，她換上衣裳，對著銅鏡照了又照。
伸手正了正鬢邊的白玉簪，又從妝奩裡取出那方繡著桂花的帕子，疊得整整齊齊，放進袖中。
用過早膳，她又把昨日寫好的戲本子翻出來看了一遍，有幾處措辭覺得不太妥當，提筆改了幾個字，墨跡還沒乾透，她輕輕吹了吹，折好收進袖中。
蘭佩在一旁看得直搖頭：“小姐，您這是要把家當都搬去坤寧宮嗎？”
沈知意沒理她，又檢查了一遍袖中的東西。
馬車在宮門口停下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了。
沈知意下了車，跟著等在門口的內侍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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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道寬闊平整，兩側的宮牆高聳，牆頭上偶爾探出幾枝枯黃的樹枝，在風裡輕輕搖晃。
她走過這條宮道很多次，小時候跟著母親入宮赴宴，走的是同一條路，可那時候她隻是乖乖地跟在母親身後，低著頭，不多看，不多言。
今日不一樣。
今日是她自己想見那個人。
內侍把她引到坤寧宮門口便退下了。
阿禾在廊下等著，見她來了，連忙迎上來，臉上帶著笑：“沈小姐？您隨我來。”
沈知意點了點頭，跟著阿禾往裡走。
坤寧宮比她想象中素淨，沒有太多繁複的裝飾，窗邊的案幾上擺著一隻青瓷瓶，瓶裡插著幾枝金燦燦的桂花，花瓣已經有些蔫了，可香氣還在，清清淡淡，若有若無。
謝昭坐在窗邊的榻上，手裡端著一盞茶，見她進來，放下茶盞，她今日沒穿朝服，隻著一件月白常服，墨發挽了個簡單的髻，簪了一支白玉簪，整個人看著比朝堂上柔和了許多。
“臣女沈知意，叩見皇後娘娘。”沈知意跪下，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發顫。
“起來吧。”謝昭抬手虛扶了一下，示意她在對麵的繡墩上坐下，“不必多禮，本宮這裡沒那麼多規矩。”
沈知意謝了恩，在繡墩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上。
阿禾端了茶上來，退到一旁。
謝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沈知意臉上，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沈姑娘不必這麼緊張，本宮又不會吃人。”
沈知意被她這一句說得臉微微發紅，緊繃的肩膀鬆了些，可還是不知該從何說起。
她來之前想了很多話，可此刻坐在謝昭麵前，那些話忽然都像是被人從腦子裡偷走了，一個字都找不到。
謝昭也不催她，隻是安安靜靜地喝著茶，等她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沈知意終於鼓起勇氣，從袖中取出那方帕子，雙手遞過去：“娘娘，這是臣女繡的帕子，針腳粗糙，娘娘不嫌棄的話，還請收下。”
謝昭接過帕子展開來看，帕子是素白的絹麵，角上繡著一枝金燦燦的桂花，花瓣層層疊疊，針腳細密，看得出花了功夫。
她看了片刻，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繡得真好，本宮很喜歡。”
謝昭把帕子疊好放在手邊，又看向她：“沈姑娘那戲，本宮也聽說了，城南的戲班子場場爆滿，本宮雖沒親眼看過，可聽人說了不少。”
沈知意的臉徹底紅了，垂下眼，聲音低低的：“臣女，隻是覺得娘娘做的那事，該讓更多人知道，臣女沒有別的意思，也不是為了揚名。”
“本宮知道。”謝昭的語氣溫和，“你寫的那些，本宮都聽人念過，寫得真真切切，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誇大其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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