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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瞻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側，大步流星地跟著她的步伐，聲音低沉：“蒼青族二百多人，赤木城打他們的時候出動了二十個戰士。二十個人就把一個近兩百人的部族打到隻剩這點。如果赤木城的人追過來——我們現在的城牆擋不住。”
“我知道。”黎落目光直視前方，腳下的步子沒有絲毫放緩，“所以我們要快。”
北城門的城牆上已經亮起了好幾盞油燈，守城的戰士們舉著火把站在城牆垛口上，橘色的火光在夜風中搖曳不定，將城門外照出了一片晃動的光域。
黎落登上城牆的時候，看到了她這輩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城牆下的土路上，一支綿長的隊伍正緩緩向城門蠕動。那些人衣衫破爛，滿身泥濘，有的人身上裹著被血浸透的布條，布條已經變成了黑褐色。一個年邁的雌性被兩個年輕獸人輪流背著，她的腿似乎受了傷，裹著臨時撕下來的獸皮。幼崽們被大人緊緊抱在懷裡，一個個灰頭土臉，有的在低低地啜泣，有的已經哭累了，趴在大人肩頭昏睡過去。隊伍的最後麵，幾個還能走動的獸人戰士用樹枝和藤蔓紮成簡易擔架，抬著那些傷勢最重的族人，擔架的木棍在顛簸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們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但沒有人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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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伊走在隊伍的最前麵。她的頭發散了，臉上沾著泥土和一道不知什麼時候劃出的細長傷口，但她的眼睛比黎落見過的任何時候都要亮。她一隻手扶著身邊一個走路不穩的幼崽，另一隻手緊緊攥著黎落今天早上塞給她的那張身份證。
她身後半步，一個渾身是傷的年輕獸人拄著樹枝做的拐杖，每一步都走得搖搖晃晃。他的臉上有一道從額角斜拉到下巴的傷口，傷口邊緣還翻著紅肉，在火把的光芒下顯得格外猙獰。但他在看到城牆上那個穿巫袍的身影時，那雙黯淡了許久的眼睛裡，終於亮起了一點微弱的光。
蒼岩丟掉了拐杖。
他跪了下去，膝蓋撞擊在夯實的泥土路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身後，二百多個蒼青族的獸人，那些年邁的、年輕的、受傷的、抱著孩子的，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來。
沒有人發號施令，他們隻是看到城牆上亮著火光，看到那個曾經在他們部族最危難時為他們跳過巫舞的雌性就站在火光裡，然後他們就跪下了。
蒼岩抬起頭，臉上血汙縱橫，喉嚨裡擠出來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石碾過，但那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傳得很遠，城牆上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黎巫——蒼青族，前來投奔。”
他說完這句話，彎下腰，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黎落站在城牆垛口前，風吹起她巫袍的下擺。她沒有立刻回答，隻是微微偏頭，對身後的黎樹和焰溪說了一句話。
“清政宮今天商議的那個方案——不用等後天了。明天就開始。”
蒼青族的二百多人被分批安置進了城西的空置房屋。
築城司的人連夜搬來了獸皮褥子和陶碗陶罐。司農司送來了幾筐白珠果和風乾的獸肉，那是原本留著過冬的存糧，黎樹大筆一揮，先緊著傷員和幼崽用。司教司的幾個巫醫背著藥箱挨家挨戶地敲門，給傷員清創、上藥、包紮，忙到後半夜油燈裡的獸油都續了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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