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第2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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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三牛瞧見這姑娘對著自己師父賭誓發願，心裡莫名泛起點酸意。他曉得師父眼界高，未必看得上翠花，可兩人這般親近，甚至透出些許曖昧，終究讓他有些不自在。
“別、別這麼謝我，”顧白擺擺手，語氣輕鬆，“倒像我造了艘飛船似的。不過舉手之勞罷了。再說這一萬塊錢對我也不算什麼事——我賬上還躺著一個億呢。不過這話你們可得保密，啊，等等……”他忽然想起什麼，轉頭朝沙發望去，“皮蛋呢？是不是還睡著？”
皮蛋其實早已半醒，聽見自己的名字，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躥到顧白麵前：“老大，有什麼吩咐？”
方才翠花與顧白的對話，他早已一字不漏聽進耳中。他清楚，顧白這樣的人，正是他們這類活在底層的人最該緊緊攀住的倚靠。
皮蛋的學曆比翠花還要慘淡——小學沒念完就輟了學，早早跑出去闖蕩。那時他覺得讀書無用，不如早點賺錢實在，任憑老師如何苦勸，他隻冷笑著反駁：“你們把學生供成大學生，出來不也是給老板打工？我小學畢業就進廠，不也是打工？何必繞那十幾年的彎路？”
可離開學校後，他才嘗儘苦頭。找工作四處碰壁，常因沒文化被人輕視，誰都敢來踩他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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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十六歲那年，他做了一個決定：回到小學，從一年級重新念起。他要將課本裡的每一個字，都嚼碎了，咽下去，徹底變成自己的東西。
翠花被顧白收留的事，三牛聽說了。他心裡那點念頭又活絡起來，像旱地裡冒出的草芽。他也想找個靠山，找個不那麼費骨頭、還能看見點指望的營生。
他不是沒試過別的路。早些時候，也揣著點微薄的積蓄，去那掛著“成人識字班”牌子的夜校裡坐過幾天。教室裡的白熾燈亮得刺眼，照著底下幾張和他一樣茫然的臉。老師念“天地人”，他就跟著念，舌頭笨得像塊木頭。可這念頭沒熱幾天就涼了。白天在碼頭扛包，汗水把眼睛醃得發痛，晚上再對著那些扭來扭去的筆畫，隻覺得頭暈腦脹。那點認字的火星子，沒等燒起來，就被疲累壓滅了。
他也曾硬著頭皮，走進那所擠滿了小娃娃的公立學校。手續是托了關係才辦下來的，坐在一年級的教室裡，他比講台還高出一大截。四周投來的目光，好奇的，嘲弄的，像細針一樣紮人。他聽見那些壓低的嗤笑——“看那個大家夥”，“還沒斷奶吧”。他臉上臊得發燙，拳頭在桌底下捏緊了又鬆開。忍了不到一星期，到底沒忍住。起因已記不清，或許隻是一個孩子扔過來的紙團。他隻記得自己像頭被激怒的困獸，猛地站了起來，桌椅被帶倒一片。後來便是混亂，孩子的哭喊，老師尖厲的嗬斥，還有校長辦公室裡那張冰冷的臉。他又被扔回了原來的地方，仿佛那幾天的嘗試，隻是跌進泥水前一次徒勞的撲騰。
他依舊做著搬運的活計，汗水把背心浸出深一塊淺一塊的地圖。翠花在顧白那裡似乎做得不錯，偶爾見麵，她會勸他：“省著點，三牛哥。煙啊酒啊，能戒就戒了。攢點實在的，哪怕買個窩，討個婆娘，這日子不也能往下過麼？” 他聽著，嘴裡嗯嗯應著，心裡卻空落落的。他不是不想，是那攢錢的速度，慢得讓人心慌。刨去房租飯錢，到手的那點票子薄得像層紙。他就算把一身骨頭都拆了當柴燒，也抵不上那些坐在玻璃房子裡、動動手指的人賺的零頭。人家談笑間一單生意，或許就夠他吭哧吭哧乾上一年。
力氣他還有，一身疙瘩肉便是證明。可這力氣，如今隻讓他覺得沉重。他不想一輩子隻當個會走路的貨架。顧白的出現，像黑夜裡忽然擦亮的一根火柴，雖然光亮微弱，卻讓他看見了另一種可能。
這天，他尋了個由頭，找到顧白落腳的地方。翠花也在，見了他，眼神裡有些詫異。三牛搓了搓粗糙的手掌，開門見山：
“顧……顧老板。” 他還不習慣這個稱呼，舌頭有些打結，“翠花能在您這兒討生活，是她的造化。您看……您這兒還缺人不？我別的沒有，就有一身死力氣。” 他說著，猛地繃緊了胳膊，衣袖下鼓起的肌肉塊硬邦邦的，“我吃得是多了點，可我能乾啊！扛東西，看場子，都行！我聽說……聽說您這行當，外邊眼紅的人多，不太平？要是有個什麼閃失，我這塊頭往您身前一擋，總比沒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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