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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慧話音未落，卻見趙旦手腕一翻，竟從背後抽出了那本厚冊。
她怔了怔，目光在趙旦空蕩蕩的背後來回掃過：“你這是……”
“壺中術。”
趙旦麵不改色。
王慧沉默了片刻，幾乎要笑出聲——哪門子的壺中術是從背後取物的？
她搖搖頭，終究沒追問，隻接著指點起來。
反正眼下沒有客人上門，比起自家丈夫諸葛孔平整日苦等法事、最後隻等來蒼蠅的光景，她和女兒小花每隔三日才開卦兩個時辰的日子，簡直悠閒得過分。
一個教得細致，一個學得飛快。
漸漸地，王慧神色變得複雜起來。
她望著已經能推演首尾的趙旦，輕歎一聲：“可惜我父親去得早，他若見到你，不知該多高興，說不定還要和你師父打上一架。”
趙旦抬眼，露出疑惑之色。
“搶徒弟呀。”
王慧笑了笑，“你這悟性實在驚人。
我原以為自己於算道已算天賦異稟，沒想到你更……”
她頓了頓，搖頭道，“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尤其是看見趙旦熟練排盤的模樣，她心裡更是泛起波瀾——這才多久？她自己當年光入門就耗了數年光陰，待到運用自如，早已嫁作人婦了。
“難怪夢夢信中非要我傳你鐵板神算，這般資質……”
王慧心中暗歎，滋味難言。
“確實。”
趙旦點頭。
王慧先是一愣，隨即失笑，伸手虛點他額頭：“你倒半點不謙遜。”
她眼波微轉，忽然問：“阿政，你可定了親事？”
“定了。
年前家母挑了三十多位閨秀，預備明年成婚。”
趙旦答得坦然。
“嗬。”
王慧輕笑，顯然不信。
別的或許看不透，但她分明瞧見這人紅鸞星動得厲害，成親？怕是還早。
“當真。”
趙旦神情誠懇——自然是假的，不過是為了躲開牽線搭橋罷了。
王慧瞧他這副模樣，忽然古怪一笑：“若是師叔做主，將白柔柔許配給你呢？”
趙旦動作一滯，險些嗆住——這豈非亂了輩分？況且午前她才提醒自己當心白柔柔用強，怎麼轉頭就要他當那“霸王”？這角色轉得未免太快。
“輩分小事。
長兄如父，公公過世後，胖子便是武侯門當家，他大可立刻將柔柔逐出……”
話未說完，趙旦已轉身朝大門走去。
“你跑什麼！”
王慧在後頭喚道。
“方才起了一卦，今日會遇故人，我出去看看是誰。”
趙旦頭也不回，腳步未停。
直至邁出宅院，他才舒了口氣。
王慧這心思實在讓他哭笑不得——何必執著於這般安排？諸葛孔平究竟何處值得她們姊妹如此……
“心思也未免太活絡了。”
他暗自搖頭，轉而思忖方才領會的鐵板神算。
術法雖妙，卻仍未能解開他心中症結：如何向天道偽飾命數軌跡？想來仍是棘手。
趙旦摸出那塊銀元，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邊緣。
他望著東街熙攘的人影，眉心微蹙，仿佛要從那些交錯的身影裡揪出什麼看不見的線頭。
他總想著，這世間萬物不過是一道道送往“上頭”
的訊息，每樁因果、每段業力，都像是實時上傳的數據流。
而那所謂的天道，無非是座龐然無聲的服務器，晝夜不息地吞吐著眾生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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