燁卻不接,隻搖頭道:“既是機緣得來的東西,留在醫者手中才算物儘其用。
大夫收著便是。”
大夫略一沉吟,未再推辭,將那半段參仔細收入藥箱底層暗格。
張天燁又取出十枚銀元,輕輕放在一旁的破木板上。
“先生,這可使不得!”
大夫急忙擺手,“半截參已抵得過診金藥費,哪用得了這許多?”
“您且聽我說,”
張天燁語氣平和,“這錢有三層用處:一是酬謝大夫辛苦奔波,怠慢之處還望海涵;二是請您多開幾帖藥備在此處,這廟裡怕不止住著眼前幾人,若有類似的急症,也能取來救急;三是……”
他目光轉向牆角那幾個麵黃肌瘦的孩子,“您瞧瞧這些孩子,長期饑乏,體質孱弱。
可否請您斟酌個平實的方子,替他們稍稍調理根基?”
老大夫怔住了。
他行醫數十載,見過施藥舍粥的善人,卻少見如此心思細密、顧念深遠的。
他喉頭微動,聲音有些發澀:“老朽……老朽今日方知,任家鎮上竟有先生這般人物。”
“您言重了。”
張天燁不再多談,轉身喚來孩子中年紀最長、精神尚可的那個,“你隨大夫去取藥,路上仔細些。”
又吩咐另外兩個孩子:“你們去熬些米油——就是粥麵上那層稠漿,喂爺爺慢慢喝。”
孩子們這才注意到,張天燁不知何時從腰間解下個小小的布袋,裡頭裝著約莫兩升白米。
他們又驚又愧,接過來時手都有些發顫。
“先生思慮得周全。”
大夫歎道,“餓久之人驟然進食,腸胃反受不住。
米油溫潤滋養,正是最穩妥的。”
張天燁隻微微一笑,未答話。
這道理是他從前不知何處聽來的,未曾想今日竟真用上了。
大夫不再耽擱,拎起藥箱,領著那孩子匆匆出了廟門。
暮色漸濃,殘霞透過破窗欞,在土地像前投下長長影子。
老人依舊昏睡,呼吸卻平穩了許多。
張天燁靜立一旁,望著門外漸漸沉下的天色。
取藥的孩子已歸來,正守著瓦罐,小心扇著爐火。
米粥在鍋裡滾著稠厚的香氣,勾得人喉頭發緊,卻沒有一個人先動。
直到那個守在老人身邊的孩子舀出最上層凝著米油的一碗,小心喂進老人嘴裡,跑腿的少年才一揮手,眾人便像得了令似的圍攏過去。
“給虎子他們留些,”
少年板著臉,聲音卻還帶著稚氣,“要是他們討不著吃的回來,咱們倒先吃飽了,那算什麼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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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副當家作主的模樣分派著,張天燁隻在旁靜靜看著,並不插手。
這是他們之間的小小規矩,他無意闖進去做個事事包辦的保姆。
等那少年安排妥當,一群孩子才挨個上前,捧著自己殘缺不全的破碗——說是滿碗,其實不過小半勺稠粥。
“你叫什麼?”
見眾人埋頭狼吞虎咽,張天燁轉向蹲在身旁的半大少年,正是先前被他差去抓藥的那個,“看你手腳像練過。”
興許是太久沒吃過這樣實在的粥,每個孩子都吃得像在吞珍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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