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龍低下頭，繼續看文件。
但這次，心裡那根弦沒再繃著。
它鬆下來了，但沒斷。
隻是從一根繃緊的弓弦，變成了一根普通的繩子，老老實實盤在那兒。
他知道，經過這麼一遭，有些東西回不去了。
同事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跟他勾肩搭背開玩笑，領導也不會再隨便拍著他肩膀說「小夥子有前途」。
他們會客氣，會禮貌，會公事公辦。
但不會再親近。
也好。
李龍想。
遠了就遠了，清淨。
中午吃飯的時候，棒梗端著飯盒湊過來，坐在他對麵。
「恭喜啊。」棒梗壓低聲音說。
李龍看了他一眼：「恭喜什麼？」
「還能恭喜什麼？」棒梗扒拉了一口飯，「清者自清唄。」
李龍沒說話。
棒梗左右看了看，聲音更低了：「閆解成和劉光天那兩個孫子，今天臉都是綠的。聽說他們領導把他們叫去訓了一頓，說『沒證據瞎舉報，擾亂工作秩序』。」
李龍笑了笑。
沒接話。
棒梗看著他，猶豫了一下，又說：「那個……之前我跟你說的事，你別往外說啊。」
「什麼事？」李龍問。
「就……剪報那事。」棒梗說。
「哦。」李龍點點頭，「我沒說。」
棒梗鬆了口氣，低頭吃飯。
吃了幾口，他又抬起頭：「你們家……以後打算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李龍問。
「就……」棒梗撓撓頭，「還住四合院？還是……」
「住著。」李龍說，「四九城是根，得住。」
棒梗看著他，眼神有點複雜。
最後他隻是點點頭：「住著好。」
吃完飯，棒梗走了。
李龍坐在那兒，把飯盒裡的最後一口飯吃完。
心裡那股空落落的感覺，慢慢沉澱下去，變成一種更踏實的東西。
像是打了一場仗，沒贏，但也沒輸。
隻是活著回來了。
香江，書房。
李文東站在窗前，看著外麵。
李戰站在他身後。
「主人，還有什麼吩咐？」李戰問。
李文東轉過身。
「地產項目，繼續推進。」他說，「但告訴李愛軍，進度照舊，宣傳減少。報紙上別再整那麼大版麵，悄悄乾，別聲張。」
「明白。」李戰點頭。
「還有，」李文東說，「百貨公司那邊，近期也別搞什麼大促銷了。平穩運營，別惹眼。」
「是。」
李戰轉身要走。
「等等。」李文東叫住他。
李戰回頭。
李文東看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說：「我有時候想，我是不是太貪心了。」
李戰沒接話。
「想要老婆孩子熱炕頭，又想要諸天戰場裡那些力量。」李文東繼續說，「想要四九城的根，又想要香江的樓。什麼都想要，結果什麼都被人盯著。」
他走到書桌後，坐下。
「無敵了一輩子，」他笑了笑，笑得有點自嘲，「到頭來，還得跑路到香江。還得讓三個大兒子，在四九城受這種委屈。」
李戰說：「少爺們扛過來了。」
「是啊，扛過來了。」李文東說，「可我這當爹的，心裡不是滋味。」
他頓了頓。
「所以啊，香江這邊，得更小心。樓要蓋，買賣要做，但得藏在殼子裡。別讓人一眼看穿咱們家底有多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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