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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太陽毒辣得能曬裂鎧甲。
嶽雲伏在馬背上，感覺鐵甲已經被曬得燙手，貼在身上像烙鐵。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流進眼睛裡，刺得生疼。但他不敢擦——左手握著韁繩，右手握著三棱長槍，兩隻手都不能鬆。
身後傳來粗重的喘息聲和馬匹的響鼻。他不用回頭也知道，三百輕騎現在還剩不到一百五十人。半個時辰的纏鬥，像磨盤一樣碾碎了另一半人。屍體散布在身後二裡的範圍內，有的被長矛釘在地上，有的被馬蹄踏得不成人形，有的和鐵浮屠的屍體重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少將軍……往哪撤？”陳小二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他肩甲被砍裂，裡麵的皮肉翻卷著，血已經凝固成黑褐色。
嶽雲沒回答。他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隊鐵浮屠又調頭回來了。約三百騎，雖然數量比最初少了一半，但剩下的都是精銳。他們不再衝鋒，而是緩緩壓上，像一道移動的鐵牆，要把這一百多人徹底碾碎。
剛才的戰術失效了。三棱槍能刺穿甲縫，但需要近身。而鐵浮屠學乖了，他們保持距離，用長矛組成槍陣，逼著嶽雲他們不斷後退。每退一步，活動空間就小一分。
“往左翼撤。”嶽雲終於開口，“那邊有片亂石灘，馬跑不快，但能躲。”
這是下策。亂石灘確實能減緩鐵浮屠的速度，但也意味著他們自己的馬也跑不快。一旦被堵在裡麵，就是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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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有別的選擇了。
“走！”
一百多騎調轉方向，朝左翼那片灰白色的亂石灘衝去。鐵浮屠立刻跟上，沉重的馬蹄踏得碎石飛濺。
衝進亂石灘時，嶽雲就意識到不妙。碎石比想象中更深，馬蹄踩進去直沒到踝關節。戰馬嘶鳴著掙紮，速度驟降。而鐵浮屠的重騎更慘——沉重的馬鎧讓他們陷得更深，有的馬腿被尖銳的石片劃傷，鮮血淋漓。
但鐵浮屠沒停。他們放棄了速度，改成穩步推進。前排重騎下馬，一手持盾，一手持矛，組成步兵槍陣，一步步壓過來。這是鐵浮屠最可怕的戰法——重甲步兵推進，無懈可擊。
“下馬！”嶽雲大吼，“結圓陣！”
還活著的一百多人紛紛下馬，以戰馬為屏障，結成三個小圓陣。外層持盾，中層挺槍，內層是弓弩手——雖然箭矢已經所剩無幾。
鐵浮屠的槍陣越來越近。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嶽雲能看清對麵鐵浮屠頭盔縫隙裡的眼睛，能看見矛尖上未乾的血跡，能聽見鐵甲摩擦時那種令人牙酸的嘩啦聲。空氣裡彌漫著血腥味、汗臭味和鐵鏽味，混在一起，讓人作嘔。
二十步。
鐵浮屠突然加速。沉重的鐵靴踏碎碎石，長矛平舉，像一排移動的鐵刺蝟。
“放箭！”嶽雲嘶吼。
最後幾十支箭矢射出，大多數釘在盾牌上，隻有幾支幸運地射中麵甲縫隙，引起幾聲悶哼。但鐵浮屠的陣型沒有絲毫停滯。
十步。
嶽雲握緊了槍。他知道，接下來是真正的肉搏。三棱槍對重甲長矛，一百多疲憊帶傷的輕騎對三百鐵浮屠重步兵。
贏不了。
這個念頭清晰地出現在腦子裡。不是恐懼，是冷靜的判斷。人數、裝備、體力，全麵劣勢。唯一的變數是——
轟！！！
巨響從東南方向傳來。
不是鐵浮屠那種鐵筒的悶響，是更密集、更清脆的爆炸聲。緊接著是戰馬的嘶鳴和人的慘叫。鐵浮屠的槍陣出現了騷動，後排的士兵回頭張望。
嶽雲踮起腳尖，透過人縫看去。東南方向的土坡後，煙塵衝天而起，一麵“張”字大旗在煙塵中時隱時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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