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後背滲出冷汗。他該怎麼回答？說實話？說自己是穿越來的？父親會信嗎？還是會覺得他瘋了？
“父親，”他最終選擇了一個折中的說法，“孩兒前些日子受傷後，做了很多夢。夢裡有個白須老者，教了孩兒很多東西。醒來後，那些東西就印在腦子裡了。”
這是古代常見的說法——神授，天啟。雖然荒誕，但比“我是從幾百年後來的”更容易接受。
嶽飛沉默了很久。他喝著酒，看著遠處的軍營，看著營地裡跳動的篝火。良久，他才說：“雲兒，你知道為父最怕什麼嗎？”
“怕……打敗仗？”
“不。”嶽飛搖頭，“打敗仗不可怕，敗了可以再打。為父最怕的，是贏了仗，卻輸了人心。”
他轉過身，麵對嶽雲：“今天宴會上那些人，他們信任為父，信任你，跟著咱們出生入死。可如果有一天，他們發現咱們在騙他們，在利用他們……那才是真的敗了。”
嶽雲喉嚨發乾：“父親，孩兒沒有……”
“我知道。”嶽飛打斷他，“你沒有惡意。你想打勝仗，想少死人，這些都是好的。但雲兒，你要記住，帶兵打仗，最重要的是‘誠’。對士卒誠，對同袍誠，對自己也要誠。那些說不清來曆的本事，用多了，會讓人生疑。生疑了，人心就散了。”
嶽雲低下頭。他知道父親說得對。他這些天表現得太異常了，已經引起了懷疑。不隻是父親，張憲、王貴、甚至牛皋，看他的眼神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那封信的事，”嶽飛忽然換了話題，“為父知道你在查。可以查，但要小心。軍中有各方勢力的人，有秦相的，有樞密院的，甚至可能有金國的細作。查的時候，不要打草驚蛇。”
“父親知道是誰？”
“有幾個懷疑對象，但沒有證據。”嶽飛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嶽雲，“這是臨安來的密信，今天剛到的。你看看。”
嶽雲接過紙條，湊著月光看。字跡很潦草，但內容讓他脊背發涼：
“秦相近日連上三疏，言嶽家軍耗費國帑，擁兵自重。官家雖未準，但已命樞密院核算郾城之戰耗費。另，秦相已遣人赴鄂州，查火器營事。”
“這是……”嶽雲抬頭。
“為父在臨安的眼線送來的。”嶽飛拿回紙條，在掌心搓成粉末，撒在風裡，“秦檜動手了。先彈劾我擁兵自重，再查火器營，接下來……可能就是十二道金牌了。”
“那咱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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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嶽飛苦笑，“仗要繼續打，金軍要繼續抗。但雲兒，你要做好準備。如果有一天，為父被召回臨安……你要替我，替嶽家軍，守住這片用血換來的土地。”
嶽雲鼻子一酸。他知道曆史上會發生什麼——十二道金牌，風波亭，父親含冤而死。而現在，這一切可能正在加速發生。
“父親，咱們不能坐以待斃。秦檜通敵的證據……”
“證據不夠。”嶽飛搖頭，“那幾封信，隻能證明金軍有細作，證明不了秦檜通敵。就算證明了，官家……官家也不會信。”
他說得很平靜，但嶽雲聽出了裡麵的絕望。那是一種看透一切後的平靜，是知道結局卻無力改變的絕望。
“回去吧。”嶽飛拍拍他肩膀，“宴會還沒結束，你這個功臣不能缺席。記住為父的話——誠以待人，小心行事。”
父子倆回到宴會上時，氣氛正達到高潮。牛皋已經喝醉了，正拉著幾個老兵比劃今天的戰鬥。王貴和張憲在劃拳，輸了的喝酒。陳小二和幾個年輕士兵圍在一起，聽一個老兵講當年太原保衛戰的故事。
嶽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起一碗酒，慢慢喝著。這次他嘗出了味道——苦，澀，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他看向父親。嶽飛又回到了主位，正和一個老兵喝酒，聽那老兵講家裡的事，不時點頭微笑。看起來，他和其他將領一樣，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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