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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秘檔啟封 遺策留後
乾道十年，九月初九，重陽。
汴京城的秋意濃得像一壇陳年佳釀。嶽府庭院裡的菊花開了滿園，金黃、雪白、淡紫，各色花瓣在秋風中輕輕搖曳。老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幾隻麻雀在枝頭跳躍，嘰嘰喳喳。
嶽雲今日起得比往日早。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石青色直裰，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拄著拐杖站在廊下，望著院中那一叢叢盛開的菊花。菊花開得好，是他親手種的。每年春天栽苗，夏天澆水，秋天看花。種了十幾年，已經成了嶽府一景。
“祖父，您今日精神不錯。”嶽昭從書房出來，手裡捧著一疊文書，看到嶽雲站在廊下，有些意外。
嶽雲沒有回頭，隻是淡淡說了句：“今日重陽，想起一些事。”
“什麼事？”
“想起當年在郾城，重陽節那天，金兵來攻。打了一整天，死了很多人。晚上打掃戰場，月亮很圓，照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像鋪了一層霜。”
嶽昭沉默。
嶽雲轉過身，看著他手中的文書：“那是什麼？”
“哦，這是火器工坊上個月的產量報表。燧發槍新造了一千二百支，銅炮三十門，開花彈五千發。沈鐵手說，產量還能再提，但原料跟不上了。”
嶽雲接過報表，翻了翻，遞還給他：“原料的事，讓嶽珂去找戶部。火器的事，不能等。”
“是。”
嶽雲拄著拐杖，慢慢走下台階，在院中踱步。菊花的花瓣沾著露水，在晨光中閃著細碎的光。他走到一叢金黃色的菊花前，停下，彎腰聞了聞。花香清淡，不濃不烈。
“昭兒，你過來。”
嶽昭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今天叫你父親回來。我有事跟你們說。”
嶽昭一怔：“祖父，什麼事？”
“正事。”嶽雲直起身，看著遠處，“去叫人吧。”
午時剛過，嶽珂從樞密院趕回來。他穿著一身官服，腰束玉帶，頭戴官帽，進門便摘下帽子，滿頭是汗。
“父親，出什麼事了？兒子正在批軍報，昭兒派人來說您有事。”
嶽雲坐在老槐樹下的竹椅上，指了指旁邊的石凳：“坐。”
嶽珂坐下，嶽昭也走過來，在另一張石凳上坐下。
嶽雲沒有立刻說話。他端起石桌上的茶盞，慢慢喝了兩口。茶是菊花茶，用的是他自己種的菊花，加了幾顆枸杞，清肝明目。喝完，他放下茶盞，看著兩個兒孫。
“我今年七十一了。能活多久，我不知道。但有些事，不能等到臨死前才交代。”
嶽珂和嶽昭對視一眼，神色凝重。
“這些年，我寫了些東西。有對時局的分析，對未來危機的預判，還有應對之策。零零散散，不成體係。前些日子，我把它們整理了一下，分成了七卷。”
嶽雲拄著拐杖站起身，往書房走去。嶽珂和嶽昭跟在後頭。
書房裡，書案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七隻木匣。木匣是檀木的，深褐色，表麵打磨得很光滑，邊角包了銅。每隻木匣的蓋子上刻著編號，從“壹”到“柒”。這是嶽雲讓木匠專門做的，比鐵匣輕便，也更好看。
“打開看看。”嶽雲指了指第一隻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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