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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道十二年，三月十二，汴京。
春分已過，汴河兩岸的柳樹抽出了新芽，嫩綠的枝條垂在水麵上，隨風輕擺。河麵上的冰早已消融，貨船往來如梭，船工的號子聲此起彼伏。嶽府的庭院裡，老槐樹終於冒出了新葉，嫩綠的，一小片一小片，像是剛從冬天的沉睡中醒來。
靜雲軒內，炭盆已經撤了。窗開了一條縫，透進帶著花香的風。嶽雲坐在書案前，麵前攤著一張巨大的圖紙。圖紙是新繪的，用炭筆勾勒著一艘船的剖麵。船體比“鎮海號”又大了一圈，龍骨加粗，肋板加密，船底采用尖底設計，吃水更深，抗風浪能力更強。嶽雲已經畫了半個月，改了十幾稿，今天終於定稿了。
他擱下炭筆，揉了揉發酸的手指。肩膀的舊傷今天沒犯，但手指有些僵。年紀大了，不中用了。嶽昭端著一碗熱茶走進來，放在案上。
“祖父，船廠那邊來了消息，說‘鎮海號’第四艘已經下水了，試航成功。第五艘正在鋪龍骨。陳都統問您，下一步該怎麼造？”
嶽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新茶，明前龍井，清冽回甘。他放下茶盞，拿起那張新圖紙，遞給嶽昭。
“把這個送到船廠去。告訴劉匠人，照著這張圖紙造。這是遠洋戰船，不是在內河用的，是去大海的。”
嶽昭接過圖紙，展開細看。船體更長，桅杆更多，火炮更多，還有一個他沒見過的設計——船底多了一層隔艙。
“祖父，這是什麼？”嶽昭指著圖紙上的隔艙。
“水密隔艙。”嶽雲解釋道，“把船底分成幾個獨立的隔艙。萬一船底破損，隻有那個隔艙進水，不會沉沒。遠洋航行，遇到暗礁、風浪，船底容易受損。有這個設計，安全性大大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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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昭恍然，眼中滿是驚歎。他小心翼翼地將圖紙卷好，用繩子紮緊。
“孫兒這就送過去。”
嶽昭走後，嶽雲獨自坐在書案前，腦海中浮現出一幅畫麵——大宋的戰船，揚帆遠航，穿過南海，越過馬六甲，駛向天竺，駛向大食，甚至更遠的地方。那些地方，他隻在穿越前的地圖上看過，如今，大宋的船就要去了。
他提起筆，鋪開一張新紙，開始寫《遠洋貿易規劃》。他寫得很慢，每一句都反複斟酌。他寫道：大宋的絲綢、瓷器、茶葉，在海外諸國極受歡迎，利潤豐厚。若能開辟遠洋航線，將這些貨物運往海外，換回香料、藥材、珠寶、象牙，不僅能讓國庫豐盈，還能讓百姓受益。他寫到了航線的選擇——從明州或泉州出發，經南海，過馬六甲海峽，進入印度洋，沿天竺海岸西行，抵達大食。這條航線，沿途有港口可以補給，安全可靠。
他寫到了船隊的編成——每支船隊至少五艘船，其中三艘貨船，兩艘戰船護航。貨船裝貨物，戰船負責安全。船員要精挑細選，要熟悉水性，要懂得觀星辨位。
他寫到了貿易的方式——不要強買強賣，要公平交易。尊重當地的風俗習慣，不惹事，不生非。用大宋的貨物換取當地的貨物，互惠互利。
他寫了很久，寫到手指發酸，寫到窗外的日頭西斜。他擱下筆，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字，沉默了很久。
“昭兒。”他朝門外喊了一聲。
沒有人應答。嶽昭去船廠了，還沒回來。
嶽雲笑了笑，自己拄著拐杖站起身，走到窗前。夕陽西下，天邊的晚霞像一團火。遠處的汴河上，幾艘貨船正在靠岸，船工們吆喝著，忙碌著。
他想起穿越前讀過的曆史。大宋的海外貿易曾經很發達，泉州、明州、廣州都是世界級的大港。但後來，因為種種原因，海路中斷了。他要做的，就是讓海路重新暢通，讓大宋的船，駛向更遠的地方。
三天後，嶽昭從船廠回來了。他帶來了劉匠人的口信，說新船的圖紙已經收到了，工匠們正在備料，預計年底可以鋪龍骨。陳都統聽說要造遠洋戰船，很是興奮，說水師的將士們早就盼著去遠海看看了。
嶽雲聽完，點了點頭。
“造船的事，不急。質量第一。船造得不好，到了海上會出事。”
嶽昭點頭：“孫兒已經叮囑劉匠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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