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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道十五年，三月初三，上巳節。
汴京城外踏青的人絡繹不絕。護城河兩岸的柳樹綠了，桃花開了，春風拂麵，暖意融融。嶽府庭院裡的老槐樹也長出了滿樹的嫩葉，在陽光下閃著光。嶽雲坐在院中的竹椅上，膝上蓋著一條薄毯，手裡捧著一卷《新編醫典》的修訂稿。他的身體比去年又差了一些，腿腫得厲害，走不了幾步就要歇一歇。但他不肯閒著，每天還要看兩個時辰的書稿。
嶽昭從外麵匆匆走進來，神色凝重。
“祖父，聽風司有密報。”
嶽雲放下書稿，接過嶽昭遞來的羊皮卷。羊皮卷不大，折疊成巴掌大小，封口處壓著聽風司的暗記——一枚極小的火漆印，印著“聽風”二字。這是最高等級的情報，未經嶽雲本人親啟，任何人不得拆閱。他用裁紙刀挑開火漆，展開細看。密報上的字很小，是用密寫方式寫的，密密麻麻。
他看得很慢，眉頭越皺越緊。密報上說，秦檜的漏網殘餘和蒙古的暗藏細作，已經暗中勾結在一起。他們在江南、川蜀、兩浙等地散布謠言，說嶽雲擁兵自重、圖謀不軌，說新政勞民傷財、禍國殃民，說太子被嶽雲架空、形同傀儡。他們還暗中聯絡朝堂上不得誌的官員，企圖裡應外合，挑撥君臣關係，擾亂朝綱。
嶽昭站在一旁，看著祖父的臉色越來越沉，忍不住問道：“祖父，出了什麼事？”
嶽雲沒有回答，將羊皮卷遞給他。
嶽昭接過，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臉色驟變。
“這……他們竟敢！”
嶽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是菊花茶，清火安神。茶湯溫熱，入口微苦。他放下茶盞，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昭兒。”
“孫兒在。”
“查清楚了嗎？哪些官員牽涉其中？”
嶽昭點頭：“查清楚了一部分。江南東路轉運副使張孝純、兩浙路提點刑獄陳子昂、川蜀路轉運判官王恪，還有幾個禦史台的言官，都在暗中與那些人往來。聽風司的暗衛在江南查了半個月，才摸到這條線。”
嶽雲睜開眼，看著嶽昭。
“證據呢？”
“有。聽風司的暗衛截獲了幾封信，是他們之間的往來密信。信裡寫得很清楚，什麼時候見麵，說了什麼話，都記著呢。還有銀票往來的賬目，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嶽雲沉默了片刻。
“不要打草驚蛇。繼續盯著。看看他們還有什麼動作。這些人藏了這麼多年，不可能隻有這幾個人。背後一定還有人。”
嶽昭點頭：“孫兒明白。已經加派了暗衛，二十四小時盯著。他們見的每一個人，去的每一個地方，都在記錄。”
三月十五，嶽雲入宮求見太子趙愷。
馬車從嶽府側門駛出，沿著禦街緩緩前行。春日的陽光灑在街麵上，暖洋洋的。街邊的店鋪已經開了門，夥計們在門口擺出貨物，吆喝聲此起彼伏。幾個孩子蹲在巷口拍皮球，笑聲清脆。嶽雲掀開車簾一角，看著窗外，沉默了片刻。
馬車在午門外停下。嶽雲下車，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階。嶽昭想扶他，他擺了擺手。
“我自己走。”
他走得很慢，但很穩。
東宮的書房內，趙愷正在批閱奏折。見嶽雲進來，他連忙起身。
“太傅，您怎麼來了？您身子不好，有什麼事讓人傳個話就是了。”
嶽雲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從袖中取出一份抄本，遞給趙愷。
“殿下，這是聽風司截獲的密信抄本。請殿下過目。”
趙愷接過，展開細看。看了一半，他的臉色就沉了下來。看完之後，他將抄本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
“太傅，這些人……該死。”
嶽雲點頭。
“殿下，他們確實該死。但不能現在殺。”
趙愷問：“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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