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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道十五年，四月初八，汴京。
穀雨剛過，汴京城外的田野一片蔥綠。麥苗拔節，油菜花開，農人們彎腰在田間忙碌，鋤頭起落間，泥土的芬芳混著青草的氣息隨風飄散。嶽府庭院裡的老槐樹已經長滿了葉子，濃密的樹冠投下一大片陰涼，幾隻麻雀在枝頭跳躍，嘰嘰喳喳。
靜雲軒內，窗開著半扇，暖風穿堂而過。嶽雲坐在書案前，麵前攤著一份厚厚的文書，封皮上寫著“火器管控律法草案”八個字。這是他從去年冬天就開始起草的，寫了整整五個月，改了十幾稿，今天終於定稿了。他把草案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疏漏，才放下。
這支炭筆在他手中已經磨得隻剩半截，筆杆上纏著布條，防止手滑。他的手指有些僵硬，寫久了會抖，但這不妨礙他一個字一個字地推敲。草案的內容很細，分成了七個部分：匠人管理、圖紙保管、物料核銷、成品入庫、對外禁運、泄密懲處、舉報賞格。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違者該當何罪，賞罰幾何，毫不含糊。
嶽昭端著一碗銀耳湯走進來，放在案上。
“祖父，歇會兒吧。您都寫了半天了。”
嶽雲沒有接話，隻是端起銀耳湯喝了兩口，又放下了。甜絲絲的，燉得很爛，入口即化。他拿起草案，遞給嶽昭。
“你看看，還有什麼要改的。”
嶽昭接過，從頭到尾細看。他看得很慢，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看完之後，他抬起頭。
“祖父，這律法是不是太嚴了？泄密者斬，私售者族誅。工匠們看了，恐怕會害怕。”
嶽雲搖了搖頭。
“不怕。怕的是火器落到敵人手裡。蒙古人有了火器，大宋的北疆就守不住了。到時候，死的不隻是幾個工匠，是成千上萬的將士、百姓。嚴一點，是為了保命。”
嶽昭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還有，”嶽雲繼續道，“圖紙要分開放。槍管的圖紙放在一處，機匣的圖紙放在另一處，藥室的圖紙放在第三處。任何匠人隻能接觸自己負責的那一部分，不能看全圖。就算有人被收買，也拿不到完整的圖紙。”
嶽昭點頭：“孫兒記下了。”
四月十二，嶽雲入宮求見太子趙愷。
東宮的書房內，趙愷正在批閱奏折。見嶽雲進來，他連忙起身。
“太傅，您怎麼來了？”
嶽雲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從袖中取出那份草案，遞給趙愷。
“殿下，這是臣擬的《火器管控律法草案》，請殿下過目。”
趙愷接過，仔細翻看。他看得很認真，每一條都細細琢磨。看完之後，他放下草案，看著嶽雲。
“太傅，這律法，比孤想象的還要細。連工匠的親屬都要登記造冊，連匠人的書信都要檢查。這是不是太過了？”
嶽雲看著趙愷，目光平靜。
“殿下，火器是大宋的命脈。命脈斷了，大宋就完了。臣不怕被人說嚴苛，隻怕火器外泄。當年臣在火器工坊，親眼看到一個匠人被蒙古細作用一百兩銀子收買，偷走了一張炮管的圖紙。那張圖紙雖然隻是半成品，但也讓蒙古人的火炮威力增加了一成。一百兩銀子，差點毀了大宋幾十年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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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愷神色凝重起來。
嶽雲繼續道：“殿下，臣不是要為難工匠，是要保護他們。不嚴，就會有人鋌而走險。等到出了事，再後悔就來不及了。”
趙愷沉默了很久，點了點頭。
“太傅，您說得對。孤支持您。”
四月十五，太子趙愷將《火器管控律法草案》呈給孝宗。孝宗看後，沉默了片刻，提筆批了一個字——“準”。隨後，律法以朝廷名義正式頒布，明發天下。
消息傳到火器工坊，匠人們議論紛紛。有的說太傅太嚴了，連家人都要登記，連書信都要檢查；有的說這是好事，火器是國之利器，不能外泄；有的沉默不語，心中忐忑。
沈鐵手把匠人們召集起來，開了一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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