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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興二年，十一月廿八，汴京。
大雪初霽，汴京城的屋頂上積了尺餘深的雪，陽光照在上麵，刺得人睜不開眼。嶽府庭院裡的老槐樹被雪壓彎了枝條，幾根細枝不堪重負，“哢嚓”一聲折斷，落在雪地上，砸出一個淺坑。
靜雲軒內，炭盆燒得正旺，屋內的溫度比外麵高了十幾度。嶽雲躺在床上，身上蓋著兩層厚被，臉色蒼白如紙。他的膝蓋腫得像個饅頭，連被子都不敢蓋，隻用一條薄毯搭著。太醫說是舊傷複發，加上連日操勞，寒氣入骨，需要臥床靜養，少說也得一個月。
嶽雲不說話，眼睛望著帳頂。帳頂是素色的麻布，什麼花紋都沒有。他已經看了半個時辰，心裡卻在推演著北疆的戰局。蒙古大軍後撤了五十裡，但沒有退遠。窩闊台在等什麼？等天氣好轉？等糧草補給？還是等大宋鬆懈？嶽雲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輿圖上的山川河流、關隘城池，還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兵力部署。
“祖父，該喝藥了。”嶽昭端著藥碗走進來，身後跟著秦醫官。
嶽雲睜開眼，接過藥碗，一飲而儘。藥很苦，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北疆有消息嗎？”他問。
嶽昭從袖中取出一份軍報，遞過去：“辛將軍剛送來的。蒙古大軍後撤到陰山以北，正在休整。斥候回報，他們在囤積糧草，打造攻城器械。估計開春後會有更大的攻勢。”
嶽雲接過軍報，仔細看了一遍。辛棄疾的字跡剛勁有力，每一筆都像是用刀刻的。軍報上寫著：蒙古騎兵損失約三千人，大宋守軍損失約八百人。火炮消耗較大，急需補充開花彈和火藥。將士士氣高昂，但連續作戰多日，疲憊不堪，需要輪換休整。紫荊關的城牆被轟開了一個缺口，已經用磚石堵住，但不夠堅固，需要等開春後重修。
嶽雲將軍報放在枕邊，沉默了片刻。
“昭兒，你記一下。”
嶽昭連忙掏出小本子，炭筆握在手中，筆尖懸在紙麵上。
“第一，從神機營抽調一千人，輪換居庸關的守軍。讓辛棄疾把疲憊的將士換下來休整。連續作戰，士氣再高也會垮。”
“第二，火器工坊晝夜趕工，優先生產開花彈和火藥。沈鐵手那邊，你親自去催。告訴他，前線等著用。”
“第三，給紫荊關的守將發報，讓他加強夜間的巡邏。蒙古人擅長夜襲，不可不防。”
嶽昭一一記下，又問：“祖父，還有嗎？”
“還有。”嶽雲頓了頓，“給辛棄疾發報，讓他把斥候撒得更遠一些。不要隻盯著陰山，要盯到斡難河。窩闊台的主力在哪裡，糧草囤積在哪裡，攻城器械造了多少，我要一清二楚。”
嶽昭點頭，轉身去發報。秦醫官留在屋裡，給嶽雲換藥。嶽雲的腿腫得厲害，膝蓋上敷著草藥，用布條纏著。秦醫官的動作很輕，但還是碰到了傷處，嶽雲悶哼了一聲，額頭滲出冷汗。
“太傅，您這腿，不能再操勞了。”秦醫官低聲道。
嶽雲沒有接話。他當然知道不能再操勞，但北疆在打仗，他不能躺著什麼都不做。
秦醫官歎了口氣，收拾好藥箱，退了出去。
十二月初三，嶽雲收到了辛棄疾的密報。密報中說，蒙古斥候頻繁出現在居庸關以北，似乎在偵察地形和兵力部署。辛棄疾懷疑，蒙古人可能在尋找防線的薄弱點，準備發起新的進攻。
嶽雲看完密報，掙紮著坐起身。嶽昭連忙過來扶他，把枕頭墊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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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圖。”嶽雲說。
嶽昭從牆上取下北疆輿圖，鋪在嶽雲麵前。輿圖很大，從床沿一直鋪到地上。嶽雲的目光落在居庸關的位置，又移到紫荊關和雁門關。他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移動，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瓷器。
“昭兒，你看這裡。”嶽雲指著居庸關以北的一片山穀，“這個地方，叫黑風口。兩邊是山，中間是狹窄的通道。蒙古騎兵如果想繞過居庸關，從側翼偷襲，這裡是必經之路。”
嶽昭湊過來看：“祖父，您的意思是……”
“在這裡設伏。”嶽雲的目光銳利起來，“把新式火炮埋伏在山穀兩側，等蒙古騎兵進入山穀，前後堵截，火炮齊轟。他們跑不了。”
嶽昭問：“祖父，辛將軍能同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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