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了又改,改了又寫。他想起曹仲達在杭州等他的消息,想起錢元瓘在宮裡看那份國書的樣子,想起自己從杭州出發時碼頭上那些送行的人。
信很短,隻有幾行字:「國書遞了,大宰府在拖。火山灰的事,他們原則上同意,但要商議章程。大伴宗成請我喝酒,問了許多閩地的事。他說,大宰府的態度,我應該看得明白。」
信送走後,蔣承勛站在碼頭上,望著那艘船漸漸消失在海天之間。他不知道杭州那邊收到信後會怎麼想,不知道曹仲達會不會急,不知道錢元瓘會不會等得不耐煩。但他知道,大伴宗成那句話,不是隨便說說的。
九月底,杭州。
曹仲達看完蔣承勛的信,將信紙折好,收入袖中。大宰府原則上同意火山灰的事,但要商議章程。他們在拖,但拖得不算徹底。大伴宗成請蔣承勛喝酒,是示好,還是試探?他問閩地的事,是想知道吳越在閩地到底有多大的力,還是另有所圖?
他入宮麵見錢元瓘,將信呈上。錢元瓘看過信,擱在案上。
「原則上同意,就是還沒定。沒定的事,不用急。讓他們拖。我們越急,他們越拿架子。」他頓了頓,「大伴宗成請喝酒,是在試探。你讓蔣承勛不要多話,問什麼都說不知道。國書的事,火山灰的事,都不是一頓酒能解決的。」
曹仲達躬身:「臣明白。」
他走出文德殿,站在廊下,望著遠處的天際線。福州那邊,水丘昭信和錢弘尊盯得很緊。王繼鵬被圍在長樂宮裡,出入不便。但那些事,眼下都不重要了。他滿腦子想的都是那封國書,都是博多灣的答覆。
九月底,博多灣。蔣承勛在驛館裡又等了三天。大宰府的人每天來問候,端茶送水,客氣得很,但就是不提國書的事。蔣承勛心裡急,麵上卻不露聲色。他知道,急也沒用。
第十天夜裡,他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開門一看,是大伴宗成的隨從,氣喘籲籲。
「蔣先生,大伴大人請您過去。有要事相商。」
蔣承勛穿好衣服,跟著他穿過夜色中的博多灣。月光灑在海麵上,碎成一片銀白。大伴宗成坐在那家小酒館裡,麵前擺著酒壺,卻隻倒了一杯。
「坐。」大伴宗成指了指對麵的位置。
蔣承勛坐下。大伴宗成給他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蔣先生,朝廷的答覆下來了。」大伴宗成端起酒杯,卻沒有喝,「國書的事,日本朝廷願意接。但——」他頓了頓,「互派使者的事,要再議。通商的事,也要再議。至於火山灰,大宰府可以做主,先運一批過去。」
蔣承勛端著酒杯的手微微發抖,麵上卻不動聲色:「大宰府的意思是——」
大伴宗成放下酒杯,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深意。
「國書先留下,火山灰先運過去。其他的事,慢慢談。不急。」他笑了笑,「蔣先生,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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