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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大亮。
山霧壓得低，整條上山路濕冷發沉。
禦獸宗外圍那些小哨卡已經全空了，門板歪著，火盆滅著，路邊還能看見跑得急時落下的半截包袱和吃剩一半的獸糧。
山門沒徹底破。
可人心早破了。
沈山帶著青山衛一路往上壓，腳步不快，隊形卻很穩。
前頭是持盾和長矛的，後頭是符弩和補位的。
再後麵跟著民夫、書吏，還有幾輛臨時改成救人的車。
這不是偷摸上山。
這是擺明了來清賬的。
一路走到禦獸宗山門外最後一段石階時，周圍徹底安靜了。
隻有靴底踩石的聲音，一下一下，聽得人心裡發緊。
路邊有棚。
比山腳佃戶住的還爛。
裡麵還有幾具沒來得及拖走的白骨，衣裳都爛沒了，隻剩細細的骨架蜷在角落。
旁邊一個帶路佃戶看見了，眼圈一下紅了。
“這地方以前關的是逃奴。”
“抓回來的人，不聽話的就先扔這兒餓著。”
沈山沒說話，隻抬頭看前麵。
山門已經近了。
一座高大的牌坊立在霧裡，上頭“禦獸宗”三個字還在。
隻是平時該有的威風一點不剩，倒像三塊壓在死人頭上的石頭。
牌坊兩側，還站著最後幾個值守弟子。
他們顯然一夜沒睡，臉白得厲害，手裡握著劍，握得都發顫。
等看清下方壓上來的青山衛時，幾個人嗓子都啞了。
“站住！”
“此乃禦獸宗山門，凡人止步！”
這話喊出來，本來該很有氣勢。
可落在現在這場麵裡，隻有虛。
沈二狗坐在後頭木車上，聽見這句都想樂。
“凡人止步？”
“都到你門口了，還跟誰擺仙門譜呢。”
旁邊書吏抱著文箱，手心全是汗。
怕是真怕。
可怕裡頭，又有一股說不出的勁兒。
因為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跟著一支凡人隊伍，站到仙門山門口來貼罪狀。
趙孔成也到了前頭。
他沒披甲，但官袍外加了厚襖，腰間掛著縣印，手裡捧著那卷早就蓋好印的罪狀文書。
人不高，臉也不算凶，可走到這一步，他心裡反而不抖了。
退無可退的時候，人是最不容易亂的。
他低聲問沈山：“護法神將，要不要先喊話？”
沈山點頭。
“喊。”
趙孔成深吸一口氣，上前兩步，聲音儘量放大。
“青陽縣奉青陽城隍法旨，清算禦獸宗罪業！”
“禦獸宗埋旱魃幼種，壞青州地脈，縱災三年，借災煉丹，強征獸糧，役使凡民，虐殺靈獸，囚魂壓怨，罪證確鑿！”
“今道玄元神已鎮青陽陰司，禦獸宗百年暗業俱在審中！”
“山門上下，降者可押審，抗者就地伏誅！”
一條條罪狀念出去，山門口那幾個弟子臉色越來越白。
他們不是沒聽過宗門惡事。
可平時在山裡，聽著也就聽著，沒人敢說，更沒人敢把這些寫成文書、捧著縣印、當著山門的麵一條條念。
這一下，像是把蓋在爛肉上的布徹底扯開了。
其中一個年輕弟子忍不住喊：“胡說！你們一個縣城，也敢汙蔑仙門——”
他還沒喊完，山門裡頭就吹出一陣陰風。
風不大。
可冷得他當場打了個哆嗦。
緊接著，牌坊後頭台階下，竟然慢慢浮出幾縷灰白影子。
有人的，有獸的。
那年輕弟子臉一下就綠了，後半句卡在嘴裡，一個字都喊不出來。
因為那些影子，不撲人。
隻往山門裡看。
像是死死盯著這座門，盯著“禦獸宗”那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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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衛這邊沒人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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