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時扭曲了。他真的怕。即使是那張被過多牙齒填滿的嘴,也藏不住那種恐懼——一種根植於骨頭裡的、比死更古老的恐懼。
他幻影移形了。
在霍格沃茨。直接幻影移形。就像他根本不在乎這座城堡那一千年來引以為傲的反幻影移形咒,就像那些咒語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層可以隨手撕破的蜘蛛網。
但梅林斯的光刺已經追上去了。
白光細如鐵絲,色如銹鐵,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筆直的軌跡。小天狼星的身體已經摺疊了大半,左臂是最後消失在空氣中的部分——光刺追上了那條手臂,從尺骨和橈骨的正中間穿了過去。
哢嚓。
像枯樹枝被掰斷。沒有多少血。灰白色的體液從參差不齊的斷口湧出來,在半空中凝成一串懸浮的液珠,被幻影移形的漩渦卷進去,連同斷臂本身一起消失在壓縮的空間裂縫裡。
一聲尖叫從極高極細的頻率驟然掐斷——像有人把一根繃緊的琴弦猛地剪斷。病房裡隻剩下嗡的一聲迴響,在石牆上彈了一下,然後消失了。地闆上留下一條手臂,五指微微蜷曲,像是在試圖抓住什麼它再也抓不住的東西。斷口處滲出灰白色的液體,正緩慢凝固,散發出一股淡淡的、像是腐敗海水的氣味。
鄧布利多站在門口,胸口還在起伏。他的目光落在那條斷臂上,半月形眼鏡從鼻樑上滑下半寸。
“啊,”他說,語氣像一個人發現自己錯過了下午茶還錯過了戰鬥,“梅林的褲子啊,你怎麼跑這麼快。”
他走上前,動作比平時慢半拍,膝蓋發出一聲輕微的哢嚓。他在斷臂旁邊蹲下來,用食指把眼鏡推回去,盯著那東西看了好一會兒。
“他的人呢?”鄧布利多問。他沒有站起來,聲音沉在喉嚨裡。
梅林斯已經檢查完了哈利。她的神色不太像放心,也不太像擔憂——更像是一個拆彈專家剛剛確認炸彈沒有當場爆炸,但計時器還在走。
“跑了。”她說。那個詞從她嘴裡出來,像一顆被咬碎的果核。
鄧布利多看著地上的殘肢。“那是什麼東西?”
梅林斯想了想。她的手指在空氣中畫了半個圓,像在圖書館裡檢索一個太久沒被借閱的分類條目。“你可以理解成偽人,”她說,“一種寄生在你親人記憶裡的生物。它穿著你愛的人的臉,用著他們的聲音,然後無時無刻不想著把你從頭吃到腳。”她一揮手,火焰吞沒了地上的斷臂。橘紅色的火光在她臉上跳了一跳,然後熄滅了。“世界很奇怪。有些東西明明存在,卻被封印在我們看不到的角落裡。而人類總是會出於好奇,或者思念,或者別的什麼更蠢的理由——打開潘多拉的盒子。”
鄧布利多沉默了片刻。他的表情很像一個人剛剛發現自己最喜歡的甜食配方裡有一味他從未聽說過的毒藥。
“這種生物,”他說,“如何對付?”
梅林斯聳了聳肩。“沒別的辦法。抓到,殺了,用什麼辦法都行。隻要他死了,他自己就會滾回他該去的地方。”
“如果不殺死他呢?”
“那就留下來吃人呀,”梅林斯說,語氣輕巧得像在描述一個不太健康的飲食偏好,“而且它們尤其喜歡頂著熟人的臉幹這種事。你知道,增加一點儀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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