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斷他，看著他的眼睛，“現在，跟我們一起，送他們回家。”
趙翎愣愣地看著秦鐵心，看了很久，終於點頭。他抹了把臉，走到車轅旁，和秦鐵心、趙子良並肩，雙手握住粗糙的木轅。
四個人，一輛車。
一步一步，踏進新陽關。
關內很安靜。
沒有歡呼，沒有鑼鼓。隻有死寂，和偶爾傳來的、壓抑的哭聲。士兵們站在路邊，看著這輛車，看著車上那些熟悉的、如今卻冰冷的麵孔，默默摘下頭盔。
秦鐵心把車拉到甲隊訓練的營地。
那裡已經設好了靈堂。白幡在風裡飄，香爐裡插著香，煙筆直向上，然後被風吹散。秦鐵心和其他三人一起，把遺體一具一具抬下來，放在鋪了白布的木板床上。
裡麵還有陳三的屍體。
他親自為每一位袍澤整理遺容。
打來熱水——其實是雪水燒化的，冰涼——用布巾擦拭他們臉上的血汙。把亂了的頭發梳整齊，把睜著的眼睛輕輕合上，把張著的嘴慢慢攏好。把斷裂的肢體拚在一起，用針線縫上——針腳很粗糙，但儘量縫得整齊。
石猛的眼睛還是合不上。秦鐵心試了三次，最後放棄了。他找來一塊白布，蓋在石猛臉上。
做完這些，天已經黑了。
遺體不能久留，也不能運回遙遠的家鄉——路上就爛了。隻能火化。
營外空地上，柴堆已經搭好。很簡陋，就是木頭和乾草。秦鐵心和其他人一起，把遺體一具一具抬上去，排成一排。
火把遞過來。
秦鐵心接過，看著跳動的火焰，看了很久。然後他走上前，點燃了柴堆。
火“轟”一聲燒起來。
火光衝天，映亮了周圍每一張臉。秦鐵心站在最前麵，看著火焰吞噬那些熟悉的身影，看著皮肉在火中蜷縮、碳化，看著骨頭漸漸露出，最後化為灰燼。
他臉上沒有表情。隻是看著。
火一直燒到後半夜。最後，柴堆塌了，隻剩一堆餘燼和零星的火星。秦鐵心和其他人一起，用木棍撥開灰燼，把骨灰撿出來，裝進一個個粗陶壇子裡。
壇子很普通，就是軍營裡裝鹹菜的壇子，洗刷乾淨了。一個壇子裝一個人，壇身上用炭筆寫著名字：李振威、石猛、王蒙、周老五、張山、陳三。
至於林風，秦鐵心隻放了他的劍。
一共六個壇子，擺在空地上，排成一排。
秦鐵心跪下來。
屠大柱跪下來——他用右手撐著地，跪得很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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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子良跪下來——腿上的傷讓他麵部抽搐但是極力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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