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個中年婦人，見到秦鐵心一身風塵，有些警惕。
“大嫂，我是石猛的戰友。”秦鐵心說，“石猛還在邊關，托我捎錢回來。但他哥哥……您也看到了。這十兩銀子，請您幫忙照看著點，別讓他餓著凍著。”
婦人看著銀子，又看看隔壁院子裡傻笑的男人，歎了口氣，接過銀子：“放心吧，都是鄉親，能幫就幫。”
秦鐵心深深一揖：“多謝。”
他回到院子，男人還在劈柴。一斧頭下去，劈偏了，木頭滾到一邊。男人追過去，又劈。
秦鐵心看了他一會兒，轉身離開。
車馬出村時，他回頭，看見男人站在院門口，朝他們揮手，嘴裡喊著：“告訴猛子！我等他回來！”
秦鐵心舉起手，揮了揮。
然後轉回頭，再不回頭。
***
李振威家在邊鎮，叫“武陽鎮”。
鎮子不小，有城牆，有駐軍。李家是軍戶世家，祖上出過三個將軍。到的時候，鎮子正在辦喪事——消息比他們先到了。
李家宅子很大，青磚黑瓦，門口掛著白幡。進進出出的人很多，都穿著素服。靈堂設在正堂，白燭高燒，香煙繚繞。正中擺著靈牌：李公振威之靈位。
秦鐵心一行人走進院子時，所有人都看過來。
他穿著軍服——雖然是借的，但洗得乾淨。身後跟著三個人：斷手的屠大柱，瘸腿的周滄，還有瘦小的周楠。他們抬著骨灰壇，用紅布包著。
一個老人從正堂走出來。他大概六十多歲，頭發全白，但腰杆挺得筆直，走路虎虎生風。臉上皺紋很深，眼神銳利，像刀。
李振威的父親。老卒李闊。
秦鐵心走到老人麵前，單膝跪地，雙手捧上骨灰壇：“李老將軍，卑職秦鐵心，送李將軍……回家。”
李闊看著骨灰壇，看了很久。然後伸手，接過。他的手很穩，托著壇子，像托著一座山。
“起來吧。”他說。
秦鐵心起身。又從懷裡掏出五百兩，李將軍的撫恤和賞銀。還有李振威的斷刀，用布纏著。他遞過去。
李闊接過刀，解開布條。兩截斷刀露出來，在燭光下泛著冷光。老人用手指撫過斷口，動作很輕，像撫摸孩子的臉。
“怎麼斷的？”他問。
“最後一戰，他報仇了。”秦鐵心說。
李闊點頭。他把斷刀並在一起，用布重新纏好，然後捧著，走進正堂。他把骨灰壇放在靈位前，把斷刀橫在壇前。
然後他轉身，看著秦鐵心：“你送他回來的？”
“是。”
“路上走了多久？”
“十二天。”
“辛苦。”李闊說，“留下吃頓飯。”
飯菜很簡單，但量很大。大盆的肉，大碗的酒。李闊坐在主位，秦鐵心坐在下首。屠大柱、周滄、周楠坐在更下首。
李闊不說話，隻是喝酒。一碗接一碗。秦鐵心也不說話，埋頭吃飯。他吃了三碗米飯，半盆肉，喝了兩碗酒。
吃完飯，李闊帶秦鐵心去祠堂。
李家祠堂很大，供著十幾代先祖的牌位。李闊把李振威的骨灰壇和斷刀供在最下麵一層——他還年輕，沒到進正案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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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好，李闊點了三炷香，遞給秦鐵心。
秦鐵心接過，恭恭敬敬上了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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