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歸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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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的馬蹄踏在泥濘的官道上。
墨城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秦鐵心勒住馬，看著遠處灰蒙蒙的城牆。一年多前他離開時是冬天，現在回來，是初春。
城門口冷清。守門兵丁縮在門洞裡打瞌睡，聽見馬蹄聲才揉著眼睛出來。
“路引。”
秦鐵心遞上通關文書。兵丁翻開一看，臉色變了——北軍大將軍印，兵部關防。
“您請！”兵丁慌忙讓開。
一行人入城。街道還是青石板路，兩旁店鋪大多關著。戰爭剛過，元氣未複。
鐵匠鋪在東市街尾。
轉過街角，鋪子出現在眼前。黑瓦土牆，榆木門緊閉著，“秦家鐵匠鋪”的招牌積了厚灰。門前石階縫裡長出枯草。
秦鐵心下馬，走到門前推了推。門沒鎖，吱呀開了條縫，黴味湧出來。
“沒人。”屠大柱在他身後說。
秦鐵心用力一推。門軸呻吟著洞開。
鋪子裡昏暗。打鐵爐冷冰冰的，鐵砧蒙灰，牆角煤堆被老鼠扒亂。地上積了厚土。
他走進去，腳步很輕。摸了摸鐵砧，冰涼。拉了拉風箱，破風箱似的響。
“還好，沒塌。”周滄拄著木棍走進來。
秦鐵心沒說話，卷起袖子開始打掃。
找掃帚，掃土，打水，擦鐵砧爐子窗戶。他乾得慢而仔細。水換了一桶又一桶。屠大柱獨手幫不上大忙，去收拾院子。周滄坐門檻上看。周楠最勤快，跟著擦低處。
乾到日頭偏西，鋪子有了點樣子。爐子露出黑鐵本色，鐵砧鋥亮，窗戶乾淨了，夕陽斜射進來。
秦鐵心抹把汗，走到後院。
雜草半人高。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指向天空。師父的屋子窗紙破了幾洞。
他走進自己小屋。木板床光禿禿的，桌上粗陶碗積了半碗灰。
坐了一會兒，起身除草掃地修屋頂。屠大柱和周楠幫忙，周滄指揮。乾到天黑，勉強能住人。
晚飯是街上買的：硬麵餅，鹵豆乾，濁酒。四人圍坐油燈下吃。
秦鐵心吃了五個餅，大半包豆乾，兩碗酒。放下碗：“明天買被褥米麵。後天開爐。”
周滄點頭：“好。”
屠大柱咧嘴笑：“總算有地方落腳了。”
周楠小聲問：“我能在這裡學打鐵嗎？”
“能。”秦鐵心說，“從拉風箱開始。”
第二天一早，秦鐵心去了棺材鋪。
買木板。挑上好鬆木，刨光，裁成長條。又去香燭店買香燭黃紙。回鋪子，在院裡叮叮當當敲打。
他在做靈牌。
先做李振威的。木板刨光，小刀一筆一劃刻“李公振威之靈位”。刻得慢而用力，木屑落下。刻完塗墨。
然後是石猛。陳三，張山，王蒙，周老五……陷陣二營甲隊，戰死六人，他做了六塊靈牌。每刻一個名字，停一會兒。
林風沒看到屍首，就不算死，秦鐵心心裡想著。
全部刻完，日過正午。他在後院牆根壘磚台，六塊靈牌擺齊。點香燭，插香爐。青煙嫋嫋。
秦鐵心退後兩步，和屠大柱一起跪下，磕三個頭。
沒說話。
周滄拄棍站在屋簷下看，周楠躲門後露雙眼睛。
磕完頭，秦鐵心起身拍土。打水洗臉，對周滄說：“老師住師父那屋。大柱住東廂房。楠子住西邊小間。”
“你呢？”
“我還住我小屋。夠睡。”
分配完，秦鐵心又出門。買被褥米麵油鹽鍋碗瓢盆新煤修補工具。用的是軍中帶回的散碎銀子，千兩黃金銀票貼身收著。
東西買回，鋪子有了人氣。周滄住秦風屋，說比軍營強。屠大柱收拾淨廂房。周楠搶著掃地燒水。
安頓好，秦鐵心恢複每日功課。
天沒亮起床。後院擺架勢練“老秦家鍛體法”。八個往複，汗水濕透單衣。
練完，天色微明。抓起無鋒。
“崩山。”刀身由下而上撩起，風聲沉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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