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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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鐵心站在山梁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喉嚨裡像塞了把沙子，吸進去的空氣稀薄得可憐，胸口悶得發慌。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頭沒一根好的，全都破了皮結了痂，有些地方痂又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黑乎乎一片。衣裳早就不能叫衣裳了，左一道口子右一個窟窿，勉強掛著些布條。小腿肚上那道狼咬的印子還在滲血，但他懶得管了。
他就這麼站著，喘了足足半盞茶的工夫。
然後才抬起頭，往前看。
這一看，就愣住了。
山梁這邊和他剛翻過來的那邊，像是兩個世界。那邊是光禿禿的灰黑色岩石，雪積得老厚，風吹過來跟刀子刮骨頭似的。可這邊——
樹。
全是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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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得嚇人的樹，粗得幾人合抱的樹，葉子綠得發黑，密密匝匝擠在一起。山風吹過，林子裡響起嘩啦啦的聲音，那聲音厚實、綿長，跟北境荒原上風吹枯草的簌簌聲完全兩樣。
秦鐵心眯了眯眼。
不止是樹。空氣也不一樣。
絕靈山那邊的空氣，吸進肺裡是乾的、冷的、紮人的。可這兒的空氣——他深深吸了一口——是潤的，是涼的，吸進去一路往下，肺裡那團火燒火燎的感覺竟然緩了些。
他又吸了一口。
這回仔細品了品。不對，不隻是“潤”和“涼”。這空氣裡有東西。
說不清是什麼東西。不是花香，不是草味，倒像是……像是冬天裡湊到燒紅的鐵塊旁邊，那股子撲麵的熱氣裡帶著的、讓人精神一振的感覺。隻是沒那麼燙，是溫的，細細密密地裹著人。
秦鐵心下意識地擺開了老秦家鍛體法的起手式。
兩腳分開與肩同寬，膝微屈，腰背挺直如鬆。這架勢他打了十幾年，閉著眼都能擺對。往常在鋪子裡練，得打上小半個時辰，身上才會慢慢熱起來，那股子“熱氣”絲絲縷縷地往骨頭縫裡鑽。
可這會兒——
剛擺好架勢，呼吸調勻，一股溫潤的氣息就從四麵八方湧過來。不是鑽，是湧。像整個人泡進了溫泉水裡，那“熱氣”順著皮膚、順著口鼻往裡滲，比在墨城時快了十倍不止。
不，不止十倍。
秦鐵心保持著架勢，慢慢打了一個往複。八個動作，從起手到收勢。往常打完這一套，肌肉會微微發酸，得歇口氣才能繼續。可現在，那股酸脹感剛冒頭，就被四周湧來的溫潤氣息給壓了下去。非但不累，反倒覺得筋骨鬆快了些。
他收了勢，站在原地，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上那些傷，那些血口子，還在疼。但疼得沒那麼厲害了。不，不是不疼，是疼裡頭摻進了一股奇怪的“癢”——像是傷口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在愈合。
“這地方……”秦鐵心喃喃道。
他想起林風信裡的話：“絕靈山脈，靈氣稀薄，修士入之如負重山……”那山這邊，就該是靈氣充裕之地了。
原來靈氣是這樣的。
不是想象中劈裡啪啦的電光，不是騰雲駕霧的仙氣，就是一股子溫潤的、讓人舒服的、能讓傷口好得快些的……氣。
正想著，胸口忽然微微一熱。
是那枚黑色的戒指，貼在胸口的位置。溫溫的，不燙，但存在感很強。秦鐵心把手探進懷裡，摸了摸戒指。金屬的質感，微微發熱，像是活過來似的。
他放下手，又拍了拍背上的無鋒。
刀身冰涼。但摸著摸著，秦鐵心眉頭皺了皺。
不對。
無鋒一直是冰涼的，像塊死鐵。可剛才那一瞬間——就他運轉鍛體法的時候——刀身似乎……動了一下？不是真的動，是感覺。感覺這把刀，這塊他親手打出來、陪他上過戰場、砍過狼的黑鐵疙瘩，好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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