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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師父躺在竹椅上，忽然說，你該學會第九式了。
我說，第九式是什麼？
他沒回答。
後來我才想起來，你走的時候，第八式還沒學完。
深淵曆七年·驚蟄”
——
第十九封。
“小青：
師父今天說起你拜師那天的事。
他說你磕頭磕得太實在，額頭都紅了。他說那時候他就知道，這徒弟收得不虧。
我問他，那我呢？
他說你？你拜師的時候繃著臉，像誰欠你錢。
……我沒有。
深淵曆十年·清明”
——
第二十封。
“小青：
我繼任掌門了。
師父說，青雲山交給我，他放心。
我知道他是真的放心。因為他當天就搬了一筐瓜子到後山，說終於不用開會了。
……算了，不說了。
等你回來，我帶你看新修的藏經閣。
深淵曆十五年·霜降”
——
第二十一封，第二十二封……
林笑笑的信越寫越長，從一年一封到一年數封，從寥寥數語到絮絮叨叨。
寫師父又躺壞了三把竹椅，寫王富貴的陣法堂炸了第十次爐子，寫墨老為了一本古籍的存佚問題跟人爭了三天三夜，寫青羽青翼的第八式劍法還是沒學會。
寫青雲山的桃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寫百年其實很快。
小青把每一封信都看完了。
木匣見底。
最後一封信壓在最下麵，信封是空白的，沒有署名，沒有日期。
她抽出信紙。
隻有一行字。
是徐缺的筆跡。
“今天的桂花糕，你師姐做的。”
——
小青捏著那張信紙，很久沒有動。
晨光從小窗移過，落在她膝頭，落在那一紙薄箋上。
她又翻了一遍木匣。
沒有別的了。
隻有這一張。
她把這封信輕輕放在最上麵，和其他信摞在一起。
然後她低下頭。
肩膀輕輕顫抖。
門被輕輕推開。
林笑笑站在門口，手裡端著新蒸的桂花糕，看到小青膝上的木匣，腳步頓住了。
“你……都看完了？”
“嗯。”
小青沒有抬頭。
林笑笑走進來，把桂花糕放在桌上，在小青身邊坐下。
她沒有說話。
良久，小青抬起頭。
眼眶是紅的，但沒有流淚。
“師姐。”
“嗯。”
“師父……這百年，每天都去混沌海嗎？”
林笑笑沉默了一下。
“不是每天。”她說，“是你醒來的那七年，每天。”
小青怔住。
“封印的最後三年，你托分身問師父還記不記得你。”林笑笑輕聲說，“其實那三年，師父每個月都去混沌海。”
“他在你光繭前坐很久。不說話，就隻是坐著。”
“有時候坐半個時辰，有時候坐一整個下午。”
“我問他，為什麼不告訴小青你來了。”
“他說……”
林笑笑頓了頓。
“他說，她又在做夢了。別吵醒她。”
——
小青沒有說話。
她低下頭，把那遝信抱進懷裡，抱得很緊。
像抱著百年間所有來不及說出口的話。
像抱著那座灰蒙蒙的混沌海，和每一個她不知道的、有人在光繭前靜坐的午後。
窗外，晨光漸漸明亮。
院子裡傳來熟悉的、竹椅的“吱呀”聲。
徐缺的聲音懶洋洋的：
“笑笑，早飯呢？”
林笑笑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小青一眼。
小青抬起頭。
她已經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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