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百年尺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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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從小窗斜斜地透進來，落在竹舍的木質地板上，落在那隻不知何時出現的木匣上。
小青醒得很早。
或者說，她這七年來本就睡得很少。
封印中的意識不需要睡眠，蘇醒後身體雖然疲憊，但神魂依然保持著那種“隨時警惕”的狀態。她躺在那張百年前睡過的竹榻上，聽著窗外熟悉的鳥鳴，恍惚了很久。
——是真的回來了。
不是夢境，不是封印中自己編織的幻覺。
是真的。
她坐起身，目光落在竹舍角落那隻木匣上。
昨夜進房時還沒有。是師姐夜裡放的，還是師父？
木匣不大，一掌見方，是很普通的桐木，邊角磨得圓潤，顯然被人撫摸過很多次。匣蓋上刻著兩個字，歪歪扭扭，像初學者用劍尖刻的——
“小青”。
她認得這筆跡。
是她的。
百年前拜師後第一次學刻字，刻壞了好幾塊木牌，終於在這隻空匣子上刻出了自己的名字。刻完覺得太醜，隨手丟在雜物堆裡。
原來被人收起來了。
小青伸手，指尖撫過那兩個字。
然後，她打開了木匣。
——
第一封信，墨香猶存。
“小青師姐：
今天是師父定下百年之約的第一天。
師姐你被送進混沌海封印了。師父從遺忘之境回來，修為跌到大乘期，臉色很差，但他什麼也沒說，隻是去養劍穀站了很久。
我本來想安慰師父，但不知道怎麼開口。墨老說，有些話不必說，放在心裡就好。
所以我把這句話寫在信裡。
師姐，我會努力修煉陣法的。等你回來的時候，青雲山的護山大陣一定比現在強十倍。
——王富貴
謹啟
深淵曆元年·春分”
小青捏著信紙邊緣，指尖微微用力。
王富貴的字跡她認得，從前歪歪扭扭，後來被她嘲笑過好幾次，硬生生練成了一手工整的小楷。
但這封信上的字還很稚拙。
百年了。
她把信放在膝頭，拿起第二封。
——
“小青姑娘：
見字如晤。
今日編纂《諸界通史》至原初生靈一章，查閱古籍，發現青瑤前輩當年也曾為法則侵蝕所困。她留下的手劄中有一段話，老臣謄錄於此：
‘人性如水，法則如器。水無常形，器有定規。強使水從器，則水竭；強使器從水，則器崩。唯有水器相濟，方可長久。’
老臣愚鈍，參悟百年方略知其中深意。姑娘天資遠勝老臣，必能尋得自己的水器之道。
盼歸。
——墨塵
深淵曆元年·夏至”
——
第三封，是青羽和青翼合寫的。
字跡一個工整一個潦草，顯然是兩人搶著寫。
“小青：
老祖說你在混沌海封印，要一百年才能回來。
一百年也太久了！
青翼說一百年很快，睡幾覺就過去了。他根本不懂，我又不是玄武，睡不了那麼久。
我把你教我的那套劍法練到第七式了。第八式還是不會。等你回來教我。
——青羽
——青翼在旁邊寫：她是練不會才急的，不是我急。
——青羽在旁邊又寫：你閉嘴！
——青翼寫：你先寫的。
——青羽寫：這是我的信！
——青翼寫：我也簽了名。
然後後麵是一團墨跡，顯然兩人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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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看著那團墨跡，無聲地笑了。
——
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
王富貴每年一封，從“師姐”寫到“師姐”，從稚拙的筆跡寫到沉穩的楷書，從“我會努力修煉”寫到“我已突破仙級，陣法堂弟子都叫我宗師了”。
墨塵每十年一封，從原初生靈寫到諸界格局，從青瑤前輩寫到青鸞老祖，最後總是一句“盼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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