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三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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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霧氣還沒散儘，青雲山便醒了。
不是被鳥鳴喚醒的——山中的靈雀早通人性，知道後山小院裡住著喜靜的人，連叫都壓著嗓子——而是被一縷琴音。
那琴音極淡，淡得像露水從竹葉上滑落的聲音，若不仔細聽，還以為是自己耳朵生了幻覺。可你若真把它當作幻覺，它又會悄悄地、一下一下地，鑽進你心裡去。
後山小院，梧桐樹下。
小青坐在一塊青石上，膝頭橫著那把琴。
琴身是暗沉的褐色，不知傳了多少年，邊角處被磨得溫潤如玉。琴尾有一道細細的裂痕，像是曾經摔過，又被人細心修補好了。最顯眼的是琴身上那一行小字——刻得很深，這麼多年過去，字跡依舊清晰。
“替我活著。”
小青的手指在琴弦上輕輕撥動，目光卻落在那行小字上。
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下來，斑駁的光影在她臉上晃動。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會兒，指尖輕輕撫過每一筆每一劃。
這個動作，她做了無數遍。
三萬年了。
不，不對。
她忽然笑了笑，搖搖頭。
從青瑤前輩隕落那年算起，是三萬年。但從她真正接過這把琴，從那一天開始——
“丫頭，大早上就彈琴，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竹椅上傳來。
小青沒有回頭，嘴角卻彎了彎。
“師父，太陽都曬到屁股了。”
“曬到就曬到。”那聲音嘟囔著，“反正我又沒屁股。”
竹椅上躺著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翹著二郎腿，一隻手枕在腦後，一隻手捏著顆瓜子。
瓜子皮在他腳邊堆成了一座小山。
徐缺。
他眯著眼看著天空，陽光刺得他把眼睛又眯了眯，卻絲毫沒有換個姿勢的意思。
“你這琴彈得，”他含含糊糊地說，“比三萬年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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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小青手下不停，“誇一句這麼難？”
“我這是實事求是。”徐缺嗑了顆瓜子，“當年你第一次彈的時候，差點把山上的鳥都震死。現在好歹能聽了。”
小青回頭瞪他一眼。
徐缺裝作沒看見，繼續嗑瓜子。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一把推開。
“師父！小青師姐！”
一個紅衣少女風風火火地衝進來，手裡抱著一堆玉簡，邊走邊嚷嚷：“那些老家夥又來了！非要見您，說什麼宗門大事，我說您在閉關，他們不信，說要親自——”
“笑笑。”
小青的聲音不大，林笑笑卻立刻停住了。
她看了看小青，又看了看徐缺，再看看小青，忽然壓低聲音：“師姐，那幫老家夥真的煩死了，您能不能——”
“不能。”
林笑笑的臉垮下來。
“你自己是掌門，”小青頭也不回，“自己處理。”
“可是——”
“沒有可是。”
林笑笑張了張嘴，又閉上，抱著那堆玉簡，垂頭喪氣地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回頭，惡狠狠地說：“那我就不客氣了！他們要是哭著求饒，您可別怪我！”
說完，一陣風似的跑了。
小青搖搖頭。
“這丫頭，”徐缺懶洋洋地說，“跟你當年一個樣。”
“我當年沒這麼咋呼。”
“你當年比她還咋呼。”徐缺嗑了顆瓜子，“就是後來……慢慢穩下來了。”
他沒說為什麼穩下來。
小青也沒問。
琴音繼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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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漸高，霧氣散儘。
小院裡又來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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