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三年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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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塵的傷，養了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他住在小院東廂的那間客房裡——說是客房，其實也就是一間空屋子，一張床，一張桌，牆上掛著幅山水畫，還是王富貴從哪個廢墟裡翻出來的，畫角缺了一大塊，被蟲子蛀得斑斑駁駁。
但古塵住得很安心。
下界的靈氣比中界稀薄得多，法則也粗糙得多，對他來說，就像是從汪洋大海突然跳進了一條小溪，渾身不自在。可奇怪的是，他睡得很沉。
那些在中界輾轉難眠的夜晚，那些被追殺時繃緊每一根神經的時刻，那些從不敢真正閉上眼睛的歲月——
在這裡，都消失了。
每天清晨，他會在琴聲中醒來。
那琴聲總是從院中傳來，不早不晚，正好在太陽剛剛露出山頭的時候。琴音不響，卻清清楚楚地鑽進耳朵裡，像是有人在耳邊輕聲說話。
他曾經問過小青，每天彈琴，彈給誰聽。
小青沒有回答。
隻是低頭看著那把琴，手指輕輕撫過琴身上的小字。
古塵便不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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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王富貴依舊在研究他的陣法。自從上次那隻蘆花雞被傳送走後，他像是受了刺激，每天把自己關在陣法堂裡，一關就是一整天。偶爾能聽見裡麵傳出“轟”的一聲巨響，然後是一陣咳嗽聲，然後又是“轟”的一聲。
林笑笑每天往返於宗門和小院之間。那些老家夥確實煩人，但她應付得越來越得心應手。有時候她回來，會跟小青抱怨幾句，說誰誰誰又鬨事了，誰誰誰又想搶權了，誰誰誰偷偷摸摸想搞什麼小動作。
小青隻是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說一句“你自己處理”。
林笑笑就繼續回去處理。
墨塵每天泡在藏經閣裡。自從古塵來了之後，他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天天追著古塵問東問西。從諸天萬界的地理到天神殿的曆史，從主宰境的修行法門到神皇之間的恩怨糾葛，他什麼都問，什麼都記。
古塵有時候被他問得頭疼，就裝睡。
但墨塵很有耐心，裝睡就等著，等到他醒，繼續問。
有一次，古塵實在受不了了，問他：“你記這些有什麼用？”
墨塵推了推眼鏡，說了一句話，讓古塵沉默了很久。
“總有一天，會有人需要知道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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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缺依舊躺在竹椅上嗑瓜子。
古塵第一次見到徐缺時，著實吃了一驚。
這個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懶洋洋地躺在那裡，渾身上下沒有半點高手的氣質。可古塵在他麵前，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像是一隻兔子站在猛虎麵前，猛虎閉著眼打盹，兔子卻知道，隻要它敢動一下，那隻猛虎隨時會睜開眼睛。
他問過小青：“你師父……什麼境界？”
小青說：“半步原初。”
古塵愣了愣。
半步原初，放在中界，也就是主宰境的入門水平。比他這個中位主宰差遠了。
可為什麼他每次看徐缺，心裡都會發毛？
後來他漸漸明白了。
那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境界，不是戰力，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像是走過無數歲月之後留下的痕跡，像是經曆過太多生死之後沉澱下來的平靜。
有一天，他看見徐缺望著天空發呆，眼神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落寞。
他忽然問：“你在等人？”
徐缺轉過頭看他，眼神裡帶著一絲驚訝。
“你怎麼知道？”
“猜的。”古塵說，“你每天躺在這裡，每天望著同一個方向，不是在等人，是在等什麼？”
徐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等一個傻丫頭。”
他指了指小青懷裡的那把琴。
“等她回來。”
古塵看了看那把琴，又看了看小青，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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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每天的生活很簡單。
清晨彈琴，午後修行，傍晚坐在梧桐樹下發呆。
古塵觀察了她很久，發現她發呆的時候，目光總是落在同一個方向——山門外的那條石階，一直延伸到雲海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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