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這一次，他沒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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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北關的城牆是黑的。
不是石頭本來的顏色，是血沁進去、風乾、再沁進去，經年累月，浸透了的黑。
吳山河站在城樓上，望著關外連綿三十裡的敵營。
北狄人的狼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篝火從山腳一直燒到天邊，比天上的星子還要密。
他的目光掠過敵營，落向更遠的天際。
那裡的雲層有些異樣，隱隱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色，一閃而逝。
他眨了眨眼，再看時，已與尋常雲靄無異。
大約是眼花了。
“團練大人，鎮北王請您去中軍帳議事。”
親兵的聲音將他從恍惚中拉回。
吳山河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關外的敵營——
那營帳深處，隱約有十餘道氣息如狼煙衝天而起，那是宗師級強者獨有的威壓。
北狄人，把壓箱底的牌全亮出來了。
轉身下樓時，城牆的馬道上有民壯正搬運擂石滾木。
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扛著石頭上行，腳步踉蹌。
吳山河伸手扶了一把，少年抬頭，認出他的甲胄，嚇得臉色發白。
吳山河沒說話，下意識避開了少年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有他還沒準備好麵對的東西。
他隻是單手接過那塊石頭，替少年放在了垛口邊。
少年愣愣地看著他走遠，直到旁邊的老民壯拍了他一巴掌：
“愣著乾啥？沒見過先天高手？那是錦州牧家的小公子，吳團練！”
“吳、吳鎮守的公子？”
少年結巴道，
“那不就是……”
“噤聲！”
老民壯瞪他一眼，壓低聲音，
“那位小吳將軍的胞弟。”
少年張了張嘴，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忽然覺得那背影有些說不出的孤，還有些說不出的……躲。
吳山河不知道自己在他眼裡是什麼模樣。
他隻知道，從踏入鎮北關的第一天起，就有無數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好奇的、審視的、同情的、幸災樂禍的。
而他，每一次都下意識地躲開。
吳鎮守的小兒子。
小吳將軍的胞弟。
這兩個身份，像兩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而今天，他要走進中軍帳，麵對那些曾經與他兄長並肩作戰的人。
中軍帳設在關內最大的演武場上。
說是演武場，此刻已成了傷兵營。
帳篷連綿不絕，空氣裡彌漫著血腥氣、藥草氣，和一種揮之不去的腐臭味。
吳山河穿過帳篷間的縫隙，腳步放得極輕，卻還是驚動了帳篷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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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血淋淋的手突然從帳篷縫隙中伸出，抓住了他的靴子。
“水……給我水……”
那是個年輕的傷兵，半張臉被紗布裹住，露出的眼睛裡滿是血絲。
他的雙腿已經沒了——用被子蓋著的，是一段空空蕩蕩的褥子。
吳山河蹲下身，解下腰間的水囊，遞到他嘴邊。
傷兵貪婪地喝著，喝得太急，嗆得劇烈咳嗽起來，紗布下滲出血水。
“慢點。”
吳山河輕聲道。
傷兵咳了好一陣，終於緩過來。
他這才看清給自己喂水的人的甲胄——
那是團練使的製式戰甲。
“大人……您是……”
“我姓吳。”
吳山河站起身，
“吳山河。”
傷兵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那雙血絲密布的眼睛裡，閃過無數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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