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
“就是十頭犟驢。”許墨替他把話接了,“沒有利益驅動,他們寧可爛在金陵鬥蛐蛐逛秦淮河,也不替殿下去海外賣命。拿刀逼?逼急了這幫人聯手下絆子,比文官還狠。”
朱棡的拇指在扶手上蹭了兩下。
那是他動殺心的習慣動作。
但他忍住了。因為許墨還沒說完。
“第三根鏈子——人。”
許墨走回海圖前,拿起炭筆,在占城版圖上重重畫了一個問號。這一筆下得極慢,炭粉碾在羊皮紙上沙沙作響。
“就算打下占城,誰去種地?誰去治理?”
丟下炭筆轉過身。
“大明兩京十三省,人口剛從元末戰亂裡緩過來一口氣。江南和中原的田都不夠分,到處是沒地的佃戶。殿下要是下旨強遷百姓去海外——”
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中點了點。
“天下人會把殿下跟嬴政畫等號。修長城死了多少人?罵了兩千年。殿下想不想跟始皇帝做鄰居?”
朱棡嗤了一聲:“自願呢?”
“自願?”許墨苦笑,“殿下,漢人戀土。讓種了一輩子地的莊稼漢,扔下祖墳,帶著老婆孩子坐船去幾千裡外的瘴癘之地開荒?不如賞他一刀痛快。死都不會挪窩。”
許墨退後一步,攤開雙手。
“軍調不動,將不願去,民不肯走。”
一字一頓。
“殿下,這三根鐵索,每一根都鎖死南征大計。這不是打仗的問題。”
抬手指了指鋪滿桌麵的南洋海圖,又指了指角落那本衛所黃冊。
“是大明這整套國家機器的底層邏輯,跟殿下要乾的事——根本不兼容。”
偏殿隻剩燭花爆裂的劈啪聲。
蠟燭燒到了最後一截,火苗小得隻剩指甲蓋大小,明滅不定。滿牆海圖上的朱砂航線在這點殘光裡忽明忽暗,像一條條正在失去血色的血管。
朱棡一動不動,盯著海圖上那個朱砂紅圈——占城沿海平原,一年三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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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不發。
許墨也不吭聲了。重新坐回圈椅,往後一靠,兩條長腿伸直,雙手交疊擱在肚子上,半闔著眼。
懶洋洋的,像把該說的話倒乾淨了,剩下的跟他沒關係。
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
燭火又跳了一下。這回沒穩住。
“啪。”
燈芯斷了。
偏殿陷入徹底的黑暗。
黑暗中,朱棡的聲音響起來。
很低,很沉,像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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