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峪關指揮部。
朱棡到的第三天。
一百門重炮沿關城西麵展開,炮口齊齊朝著戈壁儘頭。
六門列車炮蹲在鐵軌末端,炮身裹著厚氈,像六頭拴在鏈子上的鐵獸,隨時能開口咬人。
朱棡站在沙盤前,右手攥著炭筆,筆尖懸在伊州上方。
正麵部署已經排完了。
三萬重騎、一百門炮、三千玄甲死士——鐵拳攥緊了,就等著往帖木兒中路那二十萬人臉上招呼。
"報——!"
城門方向,馬蹄聲碎成一片。
一匹斥候快馬從北麵繞進來,騎手滾下馬鞍的時候右腿沒撐住,直接摔在碎石地上。
沒爬起來。
跪著,雙手把帛書舉過頭頂。
"殿下!天山北路急報!"
朱棣搶先一步接過來。
目光掃了三行。
臉上的笑意,乾乾淨淨沒了。
"三哥。"
朱棡轉頭。
朱棣把帛書遞過來,手指在上麵某一行點了一下。
朱棡接過去。
一行字。
**"北路敵軍分兵。三萬輕騎脫離主隊,折向東南,沿天山南麓急行。方向——祁連山北段隘口。"**
朱棡的炭筆停在半空。
祁連山北段隘口。
"兩山夾一溝,寬不足三裡。"
帖木兒二十二歲走過的那條路。
朱棡的手沒動。
眼珠子從帛書上抬起來,慢慢轉向沙盤。
視線落在嘉峪關和太原之間那條細線上。
蒸汽鐵路。
那條線在沙盤上不到一尺長。
但在真實世界裡——兩千裡。
兩千裡鐵軌。每一寸都是宋慎用命換來的。每一根枕木底下都澆著生石灰和民夫的血汗。
大明所有的炮彈、火藥、鐵錠、軍糧——全從這條線上過。
帖木兒要切的不是鐵路。
是大明工業戰爭機器的氣管。
"他不走天山北麓了。"
朱棡開口,聲音平得跟刀麵似的,不帶一絲波紋。
"三萬輕騎,不帶輜重,一人三馬,日行一百五十裡。"
炭筆落在沙盤上,從帖木兒北路軍的位置往東南劃了一條線。
線的終點——正好紮在祁連山那個隘口上。
"四天。"
兩個字,輕飄飄的。
朱棣接上來:"我讓張玉算過。工程隊要在那個口子修防禦工事——打地基、築矮牆、架拒馬——最少六天。"
四天和六天。
差了兩天。
帳裡所有人的嘴全合上了。連呼吸都矮了半截。
朱棡沒說話。
左手撐在沙盤邊緣,指節攥著木框,骨節泛白。
右手的炭筆在那個隘口位置反複刮。
一下。
兩下。
三下。
炭粉把那塊沙麵塗成了死黑色。
五息。
十息。
朱棣站在對麵。沒催。
他太了解自己三哥了——朱棡沉默的時候,腦子轉得比任何人都快。
他在等答案。
十五息。
許墨站在角落裡,攥筆杆的手背上青筋跳了兩下。
跟了朱棡這麼久,他從沒見過這位爺在一個戰術問題麵前沉默超過十息。
這回,十五息了。
"三哥。"朱棣先開口,聲音壓得低。"正麵不能抽兵。"
朱棡沒抬頭。
"帖木兒中路二十萬。"
朱棣走到沙盤另一側,手指點在正麵陣地上。
"咱們一百門炮的火力密度,剛好壓住他的衝鋒縱深。抽走一個營,就露一道縫。他那十五萬重甲鐵騎隻要找到一道縫——"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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