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國獨家所有。”
帳裡的炭火爆了一顆火星。彈到地麵上，轉了兩圈，滅了。
朱棡把帛書放下來。
很慢。
像是怕弄皺了。
然後他開始折。
第一道折痕。指甲從帛布上碾過去，碾得很平。
第二道。
第三道。
每一道折痕都用指甲碾了兩遍。
帛布被折成一個方方正正的小塊，邊角齊整，跟刀裁出來的一樣。
許墨站在帳角。一個字都不敢吐。
他跟了朱棡快兩年了，什麼場麵沒見過。
見過朱棡暴怒——砸桌子、摔杯子、拔槍崩人的腦袋，那些都不可怕。怒火來了燒一陣就會過去。
可怕的是這種。
折東西。折得很整齊。
上一回見他用這個表情，是在孝陵查出蔣瓛通敵那晚。
那天之後，蔣瓛的十根手指頭就沒剩幾根完整的了。
“許墨。”
“臣……臣在。”
“兩道令。”
朱棡把折好的帛書塞進胸甲內襯。貼著心口。帛布還帶著火盆的溫度，隔著裡衣燙了一下胸膛。
“第一道，給宋慎。剛才說的。中亞冶金術。活的工匠，比死的值錢一萬倍。”
“第二道，給姚廣孝。”
他抬頭。
火盆的光打在臉上，半明半暗，一隻眼睛亮著，一隻眼睛藏在陰影裡。
“威尼斯人想要蒸汽機的殘骸？”
許墨手裡的筆懸在半空。墨滴掛在筆尖，搖搖欲墜。
“那就給他們看殘骸。”
停了一拍。
“但不是大明的。”
許墨的筆尖抖了一下。墨滴落在帛布上，暈成一個黑點。
他沒問。
不用問。
跟了這位主子兩年，有些事聽半句就夠了——朱棡要造假。
造一台“殘骸”，塞進被篡改過的參數，讓威尼斯人歡天喜地地拿回去逆向仿製。
仿出來的玩意兒，要麼一步都轉不動。
要麼——一轉就炸膛。
許墨手腕穩住了。筆尖落在帛布上，一筆一劃，穩得不像話。
“臣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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蔥嶺。
帖木兒的金帳。
巴圖爾全滅的戰報到了。
阿裡·蘇丹跪在門口。帛書捧在手心裡，念到最後一個數字的時候，嗓音低得快要貼上地麵——
“敵軍陣亡——二百三十一。”
這個數字出口，整座金帳安靜得能聽見帳外駱駝嚼草的聲音。
帖木兒坐在虎皮椅上。
那條歪了三十年的右腿擱在銅凳上。
腳踝處的舊傷在寒夜裡隱隱發疼，像一根生了鏽的釘子嵌在骨頭縫裡，每到入冬就往外拱。
他沒說話。
左手擱在扶手上。五根手指張開。
合上。
張開。
這一次——沒有合上。
五根手指僵在半空。像五根被凍住的樹枝。指節泛著白，青筋從手背上鼓起來，一根一根的，像蚯蚓。
阿裡·蘇丹的後脊梁一下子冷透了。
他跟了帖木兒三十年。
見過手指張合——那是在算賬。
二十年前德裡城下、十年前安卡拉城頭，都見過。
算完賬就動手，乾脆利落。
但“張開不合上”——他沒見過。
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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