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龍庭初現製旨威，黨爭誤國觸天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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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的銅漏滴到寅時三刻。
朱由校獨自站在遼東地圖前，已經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手指在金州、複州、海州、蓋州——這南四衛的位置上反複摩挲。
像在撫摸一塊塊即將脫落的瘡疤。
“遼東……”
少年天子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
“光一個熊廷弼，不夠。”
“廣寧能丟一次，就能丟第二次。”
“遼西能破一處，就能處處皆破。”
他轉過身，走到禦案前。
攤開一張空白密旨。
提筆。
墨在筆尖凝聚，像一滴濃縮的黑夜。
“秦良玉……”
他寫下這三個字。
筆鋒剛勁，力透紙背。
“朕聞白杆兵忠勇，冠絕西南。”
“今遼東危殆，社稷傾懸。”
“特密詔卿，率本部精兵，即刻北上。”
“限臘月前抵京，不得有誤。”
“沿途州縣，一體支應。”
“違者——”
他頓了頓，筆尖懸在半空。
然後重重落下。
“以貽誤軍機論斬。”
擱筆。
吹乾墨跡。
火漆封緘。
“王伴伴。”
“奴婢在。”
“六百裡加急，送石柱宣撫司。”
“親手交給秦良玉。”
“是！”
王體乾捧著密旨退出時，腳步都是輕的。
像捧著一座山。
……
天亮時分。
廣寧失守的消息，像瘟疫一樣傳遍了北京城。
傳遍了六部衙門。
傳遍了每一個官員的耳朵。
然後——
奏疏如雪片般飛向通政司。
飛向司禮監。
飛向那個剛剛被皇帝賜名“忠賢”的太監手中。
……
司禮監值房。
魏忠賢坐在堆積如山的奏疏後麵，臉色陰沉得像要滴水。
他一份份翻開。
越翻，手抖得越厲害。
“臣都察院左都禦史高攀龍，彈劾遼東經略熊廷弼喪師失地，罪當問斬……”
“臣禮部右侍郎鄒元標，彈劾熊廷弼剛愎自用，致廣寧陷落……”
“臣戶部給事中楊漣，彈劾熊廷弼貪墨軍餉，縱兵為禍……”
東林黨的。
清一色東林黨的。
彈劾的全是熊廷弼。
廣寧怎麼丟的？
王化貞乾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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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字不提。
魏忠賢冷笑。
繼續翻。
下一摞。
“臣兵部右侍郎姚宗文，彈劾分守廣寧道王化貞通敵賣國，罪證確鑿……”
“臣刑部郎中徐大化，彈劾王化貞克扣糧草，貽誤軍機……”
“臣工部主事霍維華，彈劾王化貞臨陣脫逃，當誅九族……”
楚黨的。
清一色楚黨的。
彈劾的全是王化貞。
熊廷弼有沒有責任？
建奴怎麼進的城？
也隻字不提。
魏忠賢把兩摞奏疏並排擺在桌上。
像擺兩軍對壘的陣勢。
東林對楚黨。
熊廷弼對王化貞。
你死我活。
不死不休。
“好……”
魏忠賢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真好。”
“廣寧都丟了。”
“建奴都打到家門口了。”
“你們還在鬥。”
“還在爭。”
“還在——”
他抓起一份奏疏，狠狠摔在地上。
“想著怎麼弄死對方！”
值房裡伺候的小太監嚇得撲通跪倒。
魏忠賢沒理他。
重新坐下。
提筆。
在一張空白紙上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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