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莊妃停下腳步。
低頭看著他。
“王體乾。”
她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一片羽毛。
“本宮在宮裡三十年。”
“見過多少皇帝,多少太監。”
“你知道本宮最厭惡什麼嗎?”
王體乾不敢答。
“最厭惡的——”
李莊妃一字一頓。
“就是你們這些閹豎,拿皇帝的牌子,攔著想見皇帝的人。”
王體乾伏在地上,渾身發抖。
“奴婢……奴婢不敢……”
“不敢?”
李莊妃笑了。
笑得很冷。
“你不敢,那你攔什麼?”
“本宮是先帝的人,無兒無女,無依無靠。”
“本宮就是想看看這個侄子,有沒有事。”
“礙著你什麼了?”
王體乾說不出話。
隻是伏在地上,抖得像篩糠。
李莊妃不再看他。
邁步,從他身邊走過。
走向乾清宮。
王體乾跪在原地,不敢攔。
也不敢跟。
……
乾清宮暖閣裡。
朱由校正靠在榻上,閉著眼養神。
左臂的傷隱隱作痛。
但更疼的,是腦子。
刺客。
刀。
提前知道的消息。
還有那二百多個跪著的人裡,不知道還藏著什麼。
腳步聲響起。
他睜開眼。
看見李莊妃走進來。
愣了一下。
“李娘娘?”
他下意識要起身。
李莊妃快步上前,按住他。
“別動。”
她看著他的左臂。
看著那層厚厚的紗布。
眼眶忽然有些紅。
“疼嗎?”
朱由校看著她。
看著這個在記憶裡幾乎沒有存在感的“庶母”。
寡居深宮。
無兒無女。
不問世事。
像一尊擺在角落裡的瓷器。
“不疼。”
他說。
李莊妃沒有信。
她隻是坐在榻邊,看著他。
看了很久。
“你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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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
聲音很輕。
“本宮記得你小時候,這麼點高。”
她比了個高度。
“那時候你娘還在,常帶你來坤寧宮玩。”
“你總愛跑,摔了也不哭。”
“你娘說,這孩子皮實,將來肯定扛得住事。”
朱由校聽著。
沒有說話。
“你娘走的時候,你才八歲。”
李莊妃繼續說。
“本宮想去送你娘一程,可宮裡有規矩,不能去。”
“後來你當了皇帝,本宮就再沒見過你。”
她頓了頓。
“一晃,八年了。”
朱由校看著她。
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八年。
他穿越過來不過幾個月。
但原主的記憶裡,確實有這個人。
那個沉默寡言、永遠坐在角落裡、從來不爭不搶的“東李”。
“李娘娘。”
他開口。
“朕沒事。”
“您……回去吧。”
李莊妃點點頭。
站起身。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宮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本宮不懂。”
“本宮隻知道一件事——”
她頓了頓。
“你是先帝唯一的兒子。”
“是大明的皇帝。”
“你要是有什麼事,這天下,就亂了。”
說完,邁出門檻。
消失在門外的日光裡。
朱由校望著她離去的方向。
很久。
沒有說話。
……
午時。
暖閣裡隻剩下朱由校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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