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罵著，扔著，喊著。
他們——
恨。
恨這些害死先帝的人。
恨這些勾結逆黨的人。
恨這些——
讓他們的日子過得越來越苦的人。
“少爺。”
魏忠賢小聲說。
“百官來了。”
朱由校看向窗外。
果然，遠處來了一隊人。
穿著官袍。
戴著烏紗。
步行而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內閣首輔方從哲。
後麵跟著韓爌、郭允厚。
再後麵，是六部尚書、侍郎。
再後麵，是都察院的禦史、六科的給事中。
再後麵，是各寺各監的官員。
黑壓壓一片，足足上百人。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敢說話。
隻是默默地走著。
走到高台旁邊的指定位置。
站定。
等著。
朱由校看著他們。
看著那些熟悉的臉。
方從哲的臉色，比昨天更蒼白了。
韓爌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郭允厚的手，在袖子裡微微發抖。
那些禦史們，一個個臉色慘白。
那些給事中們，有人扶著旁邊的人才能站穩。
朱由校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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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得很輕。
輕得像一片落葉。
“怕了。”
他說。
魏忠賢和王體乾不敢接話。
隻是站在他身後，等著。
……
午時。
太陽升到了正空。
冬日難得的晴天。
陽光照在菜市口，照在那座高台上。
照在那些木籠裡的人身上。
照在那些圍觀的百姓臉上。
照在那些站著的百官身上。
一個官員走上高台。
大理寺卿。
姓周，名應秋。
萬曆二十六年進士，天啟二年升大理寺卿。
他站定。
環顧四周。
然後，展開一份聖旨。
開始念。
聲音很大。
大得整個菜市口都能聽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查鄭貴妃、福王朱常洵、山西商人範永鬥等——”
“勾結逆黨，毒害先帝，圖謀不軌。”
“罪證確鑿，無可辯駁。”
“依律——”
他頓了頓。
聲音陡然提高。
“涉案人等，不分首從，皆斬。”
“其九族親眷，男丁斬立決，女眷流放雲南瘴地，遇赦不赦。”
“欽此。”
念完。
合上聖旨。
退後一步。
菜市口一片死寂。
然後，嗡的一聲炸開了。
九族！
真的是九族！
那些木籠裡的人，開始尖叫。
開始哭喊。
開始掙紮。
“冤枉！我冤枉！”
“我什麼都沒做！”
“我是被牽連的！”
“饒命！饒命啊！”
沒有人理他們。
百姓們看著他們，眼中沒有同情。
隻有恨。
周應秋抬頭，看了看天。
太陽正好在正空。
午時三刻。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舉起手。
“準備——”
兩個字。
像是按下了什麼開關。
錦衣衛們上前，打開木籠。
把那些人一個一個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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