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天子微服觀刑場，午時三刻斷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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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昌元年十二月初二。
天色剛蒙蒙亮。
乾清宮的側門悄悄打開了一條縫。
朱由校穿著一身尋常富家公子的青布棉袍，頭上戴著氈帽，從門裡閃身出來。
身後跟著兩個人。
一個是魏忠賢，換了一身灰撲撲的仆從衣裳。
一個是王體乾，同樣換了便服，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皇爺……”
王體乾小聲開口。
朱由校抬手，止住他。
“出宮了，就別叫那個。”
他頓了頓。
“叫少爺。”
王體乾一愣。
“少……少爺。”
朱由校點點頭。
邁步，往宮外走去。
……
卯時三刻。
承天門外。
天色已經大亮。
街上漸漸熱鬨起來。
賣早點的攤子支起來了。
挑擔子的貨郎開始吆喝了。
趕著上工的百姓，匆匆忙忙地走過。
朱由校站在街角，看著這一切。
看了很久。
魏忠賢和王體乾站在他身後，不敢出聲。
“走。”
朱由校忽然說。
“先去忠烈祠。”
……
忠烈祠在承天門外的東側。
占地三十畝。
工部的人從半個月前就開始動工，日夜不停地趕。
朱由校到的時候，工地上一片繁忙。
匠人們正在砌牆。
民夫正在抬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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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工的工部郎中，站在高處，大聲吆喝。
“快！快！臘月之前必須完工！”
“牆要砌直！磚要對縫！”
“誰敢偷懶，扣工錢！”
朱由校站在遠處，看著。
看著那座正在一點點成型的祠堂。
看著那些忙碌的匠人。
看著那塊已經立起來的石碑——
上麵還沒刻字。
但位置，已經留好了。
“少爺。”
魏忠賢小聲說。
“要不要進去看看？”
朱由校搖頭。
“不進了。”
他轉身。
“去菜市口。”
……
辰時三刻。
菜市口。
今天的菜市口，和往日不一樣。
街口搭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兩側，站著兩排錦衣衛。
刀出鞘，弓上弦。
高台下麵，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放著幾十個木籠。
木籠裡，關著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
有的在哭。
有的在抖。
有的低著頭，像死人一樣。
有的抬起頭，看著天空，嘴裡念念有詞。
空地周圍，已經圍滿了人。
黑壓壓一片，裡三層外三層。
有百姓。
有小販。
有讀書人。
有抱著孩子的婦女。
有拄著拐杖的老人。
所有人都在看。
看那些木籠裡的人。
看那些即將死去的人。
朱由校站在人群外麵的一家酒樓門口。
魏忠賢上前，和門口的錦衣衛低聲說了幾句。
那錦衣衛看了朱由校一眼，連忙躬身。
“少……少爺，樓上請。”
……
酒樓二樓臨窗的位置。
朱由校坐下。
麵前擺著幾碟點心。
一壺茶。
他端著茶盞，卻沒有喝。
隻是看著窗外。
看著樓下那片黑壓壓的人群。
看著那些木籠裡的人。
看著那座高台。
“少爺。”
王體乾小聲說。
“要不要關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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