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您手下最大的監工，手下管著上百號人，有了自己的屋子，能吃上飽飯，不用再擔心哪天被莫名其妙扔進邊礦。
這是提拔之恩，再造之恩。”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肩胛的傷口隨著動作傳來刺痛，讓他的表情更加真摯而深刻。
“是，您有您的考量。用我，是看我夠狠，有用。壓著我，是怕我翅膀硬了不好控製。我不傻，我都明白。”
林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複雜的笑，“但管事，這世道，誰對誰好，是能完全脫開利益的？我乞丐窩裡爬出來的，最清楚不過。
可就算有利益，恩就是恩。沒有您最開始那點不理睬，我早被孫胖子弄死了，骨頭都爛沒了。沒有您後來的提點和提拔，我現在可能還在最底下，為了半塊發黴的餅跟人拚命。”
他的聲音略微提高，擲地有聲，在狹小的屋內回蕩：“我林猙，自認不是什麼好人。為了活下去，為了往上爬，我能乾出更臟更狠的事。
我也有野心，我想練武，我想變得更強，我不想再當螻蟻！這心思，我從沒瞞過您，也瞞不住。”
“但是！”他目光灼灼，如同燃燒的炭火，直視錢管事有些怔然的雙眼，“我對您的感激，從來沒有一分是假的！
您給我的機會，給我的活路，給我的那點‘人樣’，我都記在心裡！那天張山撲過來，我腦子裡什麼都沒想！
我就知道，他不能傷您！誰想動您，就得先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這番話，半是赤裸的利益剖析，半是滾燙的情感宣泄，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卻完美地契合了一個從最底層爬上來的、狠辣又有情義的複雜形象。
尤其是最後那斬釘截鐵的“從我屍體上踏過去”，配合著他身上還未拆儘的繃帶和臉上未愈的焦痕，衝擊力十足。
錢管事拿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他精明了四十年，在柳家這個龐然大物的底層摸爬滾打，見過太多嘴臉。
上麵的礦長、內院武者，看他如同看一條有些用的老狗；下麵的監工、礦工，要麼是畏懼的哈巴狗，要麼是暗藏禍心的狼崽子；同級的其他幾個管事，更是笑裡藏刀，恨不得你明天就暴斃。
他習慣了算計，習慣了冷漠，習慣了所有關係都明碼標價。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他有機心，有手段，有毫不掩飾的野心，甚至對自己曾經的打壓也心知肚明。
可偏偏，在那生死關頭，他撲上來了，用身體擋了火，擋了箭。
難道這世上，真有一種忠誠，可以超越純粹的利益算計？難道自己這四十年，真的在糞坑裡待久了，忘了人心裡或許還藏著點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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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管事感覺喉嚨有些發堵，眼眶竟有些發熱。他猛地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火辣辣的液體灼燒著食道，卻壓不下心頭翻湧的複雜情緒。
林猙看在眼裡，知道火候已到，到了最關鍵的一步。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種混雜著決絕、期盼和一絲孤注一擲的神情。
他忽然推開凳子，向後一步，在錢管事錯愕的目光中，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地！然後，以頭觸地，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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