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認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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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館裡彌漫著金瘡藥和草葉混合的苦澀氣味。林猙趴在硬板床上，赤裸的後背和右肩纏滿了滲著黃褐色藥膏的繃帶。
燒傷處傳來持續不斷的灼痛和麻癢，肩胛的箭傷更是隨著每次呼吸牽扯出銳利的疼。
他閉著眼，呼吸平穩綿長，像是在沉睡，但五感卻敏銳地捕捉著門外的一切動靜。
腳步聲來了。不止一次。
錢管事在這半個月裡，來了不下四五趟。有時帶著點心，有時空手，每次停留的時間都不長，就站在床前看著，也不怎麼說話。
但林猙能感覺到那目光，不再是以前的審視、利用或隱隱的忌憚，而是一種極其複雜的、錢管事自己可能都理不清的情緒。
後怕、慶幸、疑惑，還有一絲罕見的、幾乎不該出現在這老狐狸身上的……觸動。
今天錢管事又來了。林猙聽到他揮手讓醫館雜役退下的聲音，然後是他走近床邊的細微響動。
停留的時間比以往都長些，林猙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子熟悉的、混合了熏香和銅錢味道的氣息，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殘留的火油焦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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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刺殺顯然給這位管事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陰影。
“唉……”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然後是布料摩擦聲，錢管事似乎坐下了。
“這小子……”錢管事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罕見的疲憊和一絲茫然，“命是真硬……也真他娘的敢拚……”
林猙依舊保持著“昏迷”的呼吸節奏，心裡一片冰冷清明。他知道，火候快到了。
又過了七八日，林猙背上的燒傷結了深褐色的厚痂，肩胛的箭傷也愈合得七七八八，隻是動作稍大還會刺痛。
他下了地，開始慢慢活動筋骨。莽牛勁大成的恢複力遠超常人，加上錢管事吩咐用的藥確實是礦場能拿出的最好的，傷勢好得比醫館老頭預估的快得多。
能下地走動的第二天，錢管事就派人來叫他了。
不是去辦事的工房，而是直接到了錢管事自己那間位於管事房後方、相對私密的青石小屋。屋裡燒著炭盆，暖烘烘的，驅散了礦場特有的陰寒。
一張小方桌上，竟然擺了好幾樣硬菜——整隻油亮的燒雞、一大盤醬肘子、鹵豆乾、花生米，還有兩壺顯然不是礦場飯鋪出品的好酒，酒香醇厚。
錢管事獨自坐在桌邊，鼠須梳理得整齊，換了一身更體麵的深藍緞麵襖子，但眼下的青黑和眼中殘留的一絲驚悸，顯示他這半個月並沒睡好。看到林猙進來，他指了指對麵的凳子。
“坐。”聲音有些乾澀。
林猙拱手，動作牽扯到肩傷，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但還是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姿態恭敬卻不卑微。
“傷怎麼樣了？”錢管事給他倒了一杯酒。
“謝管事掛心，已無大礙，皮肉傷，將養些時日便好。”林猙雙手接過酒杯。
錢管事自己也倒了一杯，卻沒喝，隻是用手指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目光落在跳躍的炭火上，半晌沒說話。屋裡隻剩下炭火偶爾的劈啪聲。
幾杯酒下肚，炭火的熱氣和酒意似乎讓錢管事放鬆了些。他抬起頭，三角眼直直看向林猙，那目光銳利，仿佛要刺穿他的一切偽裝。
“林猙，”錢管事開口，聲音低沉，“我問你句話，你老實答我。”
“管事請問，林猙絕無虛言。”
“那張山，潑火油，點火，放弩箭……我差一點就死了。”錢管事說著，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裡似乎還能感受到當時火油潑來的粘膩冰涼和瀕死的恐懼，
“我做這管事，小二十年了。想跟我拚命的，不是沒有。但像這次這麼近，這麼狠的，頭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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