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言為聲改換了便裝，匆匆而去。書生指著他離去的方向，說道：“去盯著，看看謝錚是什麼態度。”兩個侍衛披上長襖戴上了氈帽，快步跟了過去。
安然客棧裡周泰目光一恍，迎上去：“這不是言大人嗎，怎麼有空光臨敝店？”言為聲沒想到自己已經這樣有名，詫異道：“掌櫃的認識本官？”周泰道：“大人在金殿上冒死進諫，為民請命，真是天下官員的楷模，咱老姓的青天，誰不認得？”
言為聲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悲哀，本來不是自己的意思，被逼著出頭，親貴們恨不得他立即死了，老百姓卻拿他當了忠臣。
其實周泰在京城四年，明裡是安然客棧的掌櫃，實則是謝錚麾下統管京城消息的瓢把子，別說是督察院正牌禦史，就是翰林院，國子監那些清貴衙門裡稍微像樣的人也統統熟知。
言為聲停了一會，說：“本官聽說錢王爺住在客棧裡住，我想來拜見拜見。不知道王爺有沒有空？”周泰說道：“言大人遞了帖子沒？”言為聲一愣，侯棠說得急，他也是心焦，忘了還要有這麼回事。
周泰道：“那我去給王爺稟報一下，看看王爺有沒時間。大人稍坐一會。”言為聲說：“那就請掌櫃的去稟報，就說督察院……”周泰笑道：“知道。來呀，上茶，請言大人去陽光好的地方稍等。冬日冷，別凍著大人。”
言為聲見一個精悍的年輕人擋在身前，單是這個夥計模樣的人就與眾不同。其人兩臂粗壯，雙目如鷹，手上裡外都是硬繭，粗布衣衫下是蘊藏著豹子一樣矯健的身軀。
言為聲不得不坐在窗口桌前，將信將疑。白薇出來道：“言大人，你上去吧，三樓上觀景台上，他在等你。”言為聲想不到這裡還有這樣俏麗的女子，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白薇麵無表情，說道：“按品級，你還需向我行禮。”
言為聲定睛一看，那女子雲絲長裙的腰上掛著一塊黃玉腰牌，那是正五品的憑證，這才知道，小小的客棧裡，也是王爺的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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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要行禮，白薇揮揮手叫他去吧。言為聲走上樓，越走越沉重，推開觀景台大門，冬季的露天台上尚有積雪，一個二尺見方的小桌，兩把木凳，其中一把上坐著一個高大異常的人。
那人身著半舊褪色的玄色衣衫，巍巍如山。凳子沒有靠背，隻有底層人才會圖便宜和好搬動來坐。言為聲走過去，清清嗓子，說道：“下官督察院禦史言為聲，拜見錢王殿下。”
謝錚指了指對麵的凳子：“坐吧。這幾天不好過吧。”言為聲隻覺得耳中嗡嗡作響，頭腦發昏，下意識道：“是不好過。王爺，相信你的日子也不好過吧？”
謝錚瞥了一眼：“怎麼說？”言為聲說：“原本是王爺的意思，借下官的口說出來，因此王爺也應該難過。”
謝錚不以為然：“你是聽侯棠說的吧？”言為聲一驚，他居然知道是侯棠報的信！謝錚說：“那也不應該呀，他一個三品禮部官，還是剛提上來的，也不夠格知道這種大事。”
言為聲坐在凳子上，覺得又涼又硬，很不好受，而且在露天台上，冬季風寒，連身上的皮裘都擋不住。謝錚道：“你是不是覺得很冤，把你推到台前，大家都在罵你，提心吊膽，怕人要殺你。”
言為聲道：“王爺，我就直說了，皇親國戚，曆代都有優待特權，這一個清除親戚的主意，實在樹敵太多。下官職位太小，擋不起大風波，希望王爺高抬貴手放我一馬。”
謝錚哈哈笑道：“你就是想退也來不及了。而且我實話告訴你，讓你出麵的人不是我，如果是我要做這件事，不至於拉個素不相識的小官來說話。”
言為聲眉頭挑了挑，正要說話，謝錚指著樓下遠處：“那裡有幾個人盯著你的行蹤，你知道是誰嗎？”言為聲奮力去看，什麼也沒有，謝錚敲敲桌子：“我忘了，你目力不強，看不了那麼遠。你不用怕，我叫人看著你了家小，應該是不會有什麼意外。”
謝錚撓撓頭：“這話不該我說，畢竟我不是管朝政的，我也沒那個本事。你覺得被卷進來很冤，其實我也冤。你到我這來，現在很多人都要說是我閒得無聊，指使你去搞風搞雨。說我是個藩王，不削自己，倒和親戚較勁，然後挑動兩方爭鬥。這就是很危險了，不過我是不怕的，多殺幾個人，少殺幾個人，對我來說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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