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快雪時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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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雪晴下了觀星樓，院中已經清出一條小道，他提著鶴氅快步離開，天又陰了上來。
謝錚已經讓人把存在庫房賣不出去的錢王屋拿出來，靠著城牆下麵的空地支開。屋子不大，單間不過方丈，也能容下十幾個人暫避風雪。一共十間，貼牆一溜，借著城牆堵一麵的風，其餘除門窗均用毛氈蓋住，最外麵再蒙上乾草簾。
連著安然客棧和錢王屋，一共收納了兩百多人無家可歸者，可是京城中少說也有四五千乞丐和流民，這一點點接濟又管什麼用？
大相國寺和白鹿觀財力遠比安然客棧雄厚，兩家也收納了五百多人，仍有數千人流落在雪地中無處可去。
白薇第一次如此近的接觸市井小民，以前總覺得自己日子難熬，看了這些朝不保夕的流民，暗自慶幸自己遇到了師父。謝錚還是見首不見尾，不知道在忙什麼，隻有一車一車的糧米和厚氈不停運來。
一輛馬車停在安然客棧門口，車夫扶出一個老者，打量著大堂和院中的流民，慢慢走進來，夥計們忙著乾活，竟無人招呼，還是一個白裙白襖的女子過來說：“老先生，咱們這流民太多，怕不清淨，你老人家要投宿，先去別家吧。”
隨從上前道：“這位是當朝次輔，高大人。”白薇躬身道：“下官白薇，拜見高相。”高魁知道有這麼個人，點點頭：“免禮，你家王爺呢？”
白薇道：“王爺大概出去買東西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高魁盛了一勺米粥，聞了聞：“好怪的味道。”嘗了一口：“不好吃，不過這種狀況就顧不上味道了。”
白薇道：“這是客棧存下的雪麥，原本是從西原運來，要賣給糧行的，他們不收，隻好放在倉裡囤著，想不到正好用上。”
高魁說：“這種雪麥還有多少？還能支持幾天？”白薇道：“還有兩倉，大概兩百多石，能頂十天半月吧。”高魁道：“難為你們了。附近的糧行有沒有借機漲價？”白薇笑笑：“漲價是肯定漲的，不過不算多。王爺說來年用雪麥和寒稻折抵。”
高魁失笑道：“糧行能同意嗎？”白薇道：“韓家是同意的，別家不同意也不行了。”韓家糧行，是廬州韓家開的，和謝錚算是同鄉，支持家鄉王爺不奇怪。值得注意的是，韓家是魯王側妃的娘家，帶頭表態，其中的意味頗有些不尋常。
高魁說：“官府的撫安所就要開了，到時候這些人也都放到那邊，你們也好安心做生意。哦，對了，南四門的事，我知道了。該管的，該罰的都已經處置了。承平日久，那些人都忘了本，我是要重重整治的。你給王爺帶句話，朝廷還是念著百姓的，縱然遲頓一些，也總好過一家一戶的掏家底。”
白薇說：“這可不敢當了，我們王爺是草莽慣了，本來心是好的，就是不太耐煩，碰上些刁鑽小人，總是忍不住等到國法。唉，讓高相為難了。”高魁點頭：“你不用客套了，王爺清楚得很，我們這些臣工們也都明白。行了，我還要去別處看看。”
高魁上了馬車，車夫道：“老爺，那個白大人是太子的人，剛才的話，會不會傳到太子耳中？”高魁淡淡道：“該知道的總會知道。錢王出頭，晉王出錢，魯王出糧，太子總要做點什麼，陛下身強體健，還輪不到他們說了算！”
拐過了路口，明顯車行不便，嘎吱吱的雪聲，車輪打滑。車夫道：“大道上有一條好路，一拐就不行了，老爺你坐穩了。”
撩開車簾，高魁見路上人走車壓的痕跡深深淺淺，馬車都一晃一晃，車夫道：“去錢莊和糧行的路是錢王用平犁清過的，一下就通了，旁的路沒人管，再過十天也不好走。可惜就那麼三副平犁，讓那幾個守門的劈了燒火了。”
高魁道：“可別再讓他抓住把柄了，江南那幾個正伸著脖子，豎著耳朵等著看笑話呢。”
車夫道：“老爺，前麵那幾個小房子就是錢王屋。”枯黃的草蓋下是一排一丈見方的木屋，每個木屋外都有兩個半人高的木桶，蓋著蓋子，兩個精悍的年輕人腰上插著鐵尺，正在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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