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占魁重又坐下，把酒喝了，平靜了一陣，說道：“我隻說過我是匠戶之子，可是我從未說過，我的祖父曾是工部主管營造的照磨官。到我父親這輩成了工部裡的大匠作，要不是不能科舉，說不定至少也是個郎中，侍郎。”
陳臚心中冷笑：匠戶就是匠戶，以為會打幾個桌椅板凳就能當官。馬占魁道：“後來宮中失了火，正好是我父親負責建造的那一間，嘿嘿，我父親就蒙冤入獄，病死獄中。”
馬占魁用袖子擦淚：“我那時還小，親戚勢利，不肯收留，我把家中暗藏的一副準備做房梁和棺材的上等金絲楠木賣了，帶著老娘往南流浪。再後來娘病死，我徹底流浪，遇見了二哥，又在他引薦下拜了大哥。”
說到這，他仿佛追憶往昔，搖頭道：“我家本應興盛，卻遭此無妄之災。都是老皇帝胡亂株連的緣故。要說恨，我這就足夠了。”
三個兄弟無言以對，馬占魁道：“後來的事你們知道了。我跟著大哥，一步步有了今天的家業。本來這份仇恨已經平息，偏偏讓我認識了親家表兄嚴溪東嚴先生。”
陳臚腦中嗡地一響：到底沾上了這個大麻煩！馬占魁道：“嚴先生學究天人，博古通今，也是屢試不第，飽受排擠。我才知道，並非我一人受冤蒙屈，天下這樣的人太多了。”
屠鎮龍道：“三弟，難道郊外劫殺是嚴溪東叫你做的？”馬占魁搖頭：“不是，嚴先生都不知道。是我一個偶然的機會，聽說了這件事，我心想，我報仇總行吧？可是天不遂人願，那老狗詭計多端，放了個假信兒。鬨到這個地步，隻怪我運氣不好。”
陳臚道：“三弟，你糊塗！”馬占魁一愣，旋即笑道：“是啊，我沒讀過書，也不是進士出門，隻會掄錘動斧，自然是糊塗的。”
陳臚說：“你且坐下。大哥問你幾句話。”馬占魁道：“大哥，審訊不應該在這裡吧？”屠鎮龍喝道：“大哥什麼時候說是審訊，這不是咱們兄弟關起門商量嗎？”
陳臚擺手：“都不要急。你說，郊外劫殺是你偶然聽說。聽誰說的？你不會專門去刺殺幾個太監，一定是奔著皇帝去。皇帝的行蹤連我這個刺史都不知道，你又是怎麼偶然聽說？”
馬占魁一呆，那人他絕對相信，可是大哥的話也有道理，合州地界刺史最大，連他都不知道，那人是怎麼知道？
陳臚歎道：“老三，你被騙了。你手下那幾個木匠把式，能做得了這樣的事？別人另有目的，你成了投石問路的石子。現在你露在了明麵，想回頭也不行了。”
屠鎮龍說：“大哥，那對方是什麼目的？”陳臚說：“現在我也不清楚，隻有問老三，是誰給他通風報信，假傳了消息。”屠鎮龍道：“老三，你說吧，咱們一起想辦法。”
馬占魁道：“別問了，我自去頂罪，決不連累大哥。”陳臚歎道：“老三啊老三，你什麼時候能清醒？連不連累是你說了算的麼？你要這麼說，大約他們的目的就是要拖我下水。我是一州刺史，合州又接引著大江口和中原腹地。倘若我被株連謀逆，為求自保隻能投靠對方，舉兵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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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眾人目瞪口呆，陳臚喝下一杯酒，格外清醒：“這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屋中落針可聞。
陳臚忽然說道：“老四，你能動用多少兵馬？”鄒長有臉色變幻：“合州駐軍五千，我隻能調動兩千。”陳臚道：“有沒有人鼓動你起兵謀逆？比如劫奪大倉，或者挾持我？”
鄒長有不說話，陳臚冷笑：“那就是了，你權力太小，鬥不過萬輝，所以他們才要逼我。”
屠鎮龍倒吸一口氣，心道不知不覺居然到了這一步了？聽大哥這一分析，才知道自己三人所思所想都太淺陋，被人當了誘餌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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