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棠聽說謝錚身邊有一個草原大汗之女，尚未正式成禮，就已經拋頭露麵，四處風塵，果然和中原禮儀不同。他拱手道：“蕭王妃，我奉旨來見謝王，不知方不方便是他來接旨？”
娜仁道：“侯大人好像忘了，我家大王早就辭了大虞錢王的爵位，不是大虞的臣子，何來接旨一說？要是有事相談，可以依禮相待，要是像從前一樣來頤指氣使的，就請回吧。”
侯棠道：“蕭王妃誤會了。我來真有要事，還請引見。”娜仁道：“給侯大人記下，他的邊照可以批五日，如有遷延要及時到邊司續上限期。”
靠近了涇川，侯棠大吃一驚，地上壘起了三尺高的土牆，現在還隻是個象征，已經能阻擋快馬的衝襲。遠處一個斜放的鐵犁，豎有一排鐵齒，長有一尺，棱形有回刃，橫排竟有一丈寬。在其前有四個轅套，可用兩頭牛同時拉拽。
一個赤著上身，腰紮板帶，腳踩破舊短靴的高大漢子正比比劃劃，和幾個中老年的匠人吵鬨。
侯棠哭笑不得，謝錚到底上不了台麵，當了王爺還是愛在土裡打滾。謝錚道：“這鐵犁太長，中腰愛斷，改成七尺長，壟距大些，一犁六壟就行了。弄那麼密，人走都費勁，將來怎麼收割？”
老匠司搖頭擺手：“多一條壟就多種一壟穀米，能多養活一個人，走著費勁就費勁。中腰愛斷就做得大些。”謝錚道：“做大了不沉嗎？我要一個人就能搬動，二百多斤，沒有男人的家怎麼弄？”
老匠司道：“費些勁，多打糧，咱能吃飽，累就累。”謝錚道：“農時不過一個月，錯過了種也不長。要是器械不靈，本來單牛能耕，現在兩牛來耕，多用一頭牛。調頭搬動都慢，本來一天能耕五畝，兩個女人也能操縱，現在一天隻能耕四畝，還要壯漢才行，哪多哪少？”
老匠司張口結舌，半晌道：“我想試試。”謝錚道：“可以，每種做三套，去西邊比賽開耕，馬上就要仲夏，種糧是來不及了，就種菜比，看哪種到上秋產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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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匠司道：“那我們每種做三套。”謝錚雙手抓著麻繩，反挎在肩上，拉著鐵犁往前走去。兩頭牛才能拉動的鐵犁，在他巨力之下破開硬土，灰土飛揚。
謝錚筋骨如鋼，肌肉虯結，越走越快，簡直要比別人小跑還快，咯嘣一聲脆響，鐵犁斷成了兩截。老匠司囁嚅道：“我再加大些。”謝錚道：“再大，再大要四個人才能抬動。你不信就做吧。”
娜仁叫道：“大王！你快過來，大虞的侯侍郎來找你了。”謝錚揮揮手，又交待幾句，才走過來，抱拳道：“侯大人，別來無恙。”
侯棠見他滿身灰土，比老農還破落肮臟，說道：“謝王不去沐浴更衣再談？”謝錚說：“晚上再洗。侯大人來是有什麼見教？”
侯棠無奈道：“京城一別，你我有數月未見。想不到你在這荒野之上縫合了西原和塞北，整合成了一處。朝野上下都很有讚譽，陛下也親口稱讚你幾次。這次還特意下諭嘉獎，我看陛下有意冊封你為秦王。”
謝錚笑道：“侯兄，你也看見了，我在這裡自由自在。自從合州回來，那個小禦史弄了個聯名奏本，說我要謀反，滿朝上下幸災樂禍，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好把六畝田那點錢都掏出去。我辭王之後與大虞朝廷再無恩義，怎麼虞皇又欣慰起來，要封王？”
侯棠道：“天下無不是父母，也無不是的君王。咱們做臣子的怎麼能記怨皇上呢？再說皇上也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你也不要太求激了。”
謝錚道：“侯兄，你我就算是舊識了，不要繞得太遠。你來不會就是來看看我吧？”侯棠道：“天下蒼生的福祉都在你我之輩手中。遼金逆亂，中原震動，急需忠臣良將，你也是我朝王爵，理當為國效命。不如你和我返回京城，麵聖之後，再次封王，也好去平亂救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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