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接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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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繕院牆的工匠，是三個月前來過的一個木匠。
他來時形容枯槁，夜裡不敢閉眼，他的獨子戰死沙場，屍骨都沒找全。
他一閉眼就是兒子最後那聲撕心裂肺的爹。
刀疤龍沒給他講什麼大道理，隻是蹲在他身邊，陪他坐了半個時辰。
然後用粗啞的嗓子說：“你這聲喊，你兒子聽見了。”
“他沒回你，不是心裡怪你，是走遠了，聽不見了。”
那天夜裡，木匠在渡口睡了四天來的第一個整覺。
第二天一早，他什麼也沒說，默默去鎮上背來青磚。
把院牆塌了五年的豁口，一塊一塊，仔細補上了。
此後，但凡渡口有牆要修、有瓦要換，總有手藝人自己拎著家夥來。
沒人收錢，也沒人記賬。
石台四周的青石板，被無數雙腳踩得溫潤發亮。
那些深深淺淺的腳印印子，像極了當年小和尚在地上畫的那個圈，被人一腳一腳地踩平。
如今圈早沒了，但踩的人還在來。
刀疤龍已很少再稱自己弟子。
不是不認師，是覺得自己越來越配不上這個字。
他如今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是蹲在院子角落，陪著那些新來的人說話。
那些話，從前的他絕不會說。
太軟，太絮叨，太不像個刀口舔血的悍匪。
但他現在說得很順，很自然。
“兄弟，你心裡那道坎，你別把它想成一道牆，它就是一道線。”
“線是能踩的，知道不？”
“你踩過嗎，沒踩過。怕踩了還在，沒事兒，咱一起踩，我給你數一二三。”
從前他幫人，師父總在旁邊看著。
如今師父在院子那頭掃地，隔著老遠，不看這邊。
但刀疤龍知道，師父知道。
這就夠了。
鐵拳王那雙砂鍋大的拳頭，熬壞了三口大砂鍋，終於把安神茶的方子給定下來了，味道不苦，喝了暖心。
鬼手三負責維持渡口的秩序，一年到頭，竟沒跟人紅過一次臉。
有醉漢鬨事，他往那人跟前一站，不吭聲，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
醉漢看著他的眼睛，自己就軟了。
瘦猴學會了記賬，毛筆字寫得歪歪扭扭，像雞爪子爬，但賬目分毫不差。
雲陽城主公輸毅，這一年來，再未派一兵一卒靠近渡口。
相反，秋末時，軍中有十七個老兵同時解甲。
文書上問，去往何處。
答：渡口，幫忙。
公輸毅提筆，批了文書，加蓋官印，什麼都沒說。
臘月裡，一個百夫長押送糧草路過雲陽，手下一個兵夜間驚厥，半夜裡抽刀架到了自己脖子上。
百夫長沒把人送醫館，而是連夜敲開了渡口的門。
那兵在渡口住了七日。
離開時，給刀疤龍結結實實磕了個頭，刀疤龍這次沒有躲。
百夫長站在院門口，遠遠看著院裡那根被供奉在石台上的燒火棍，看了很久很久。
臨走，他對身邊的親兵說了一句話：
“這地方，比廟裡靈。”
這一年裡，無心越來越淡”。
他依舊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袖子常常卷到小臂，清晨掃院。
午後劈柴，黃昏時分，會給院角那隻不知何時住下的野狐，留半塊乾餅。
他掃地的姿勢和一年前一模一樣，從左到右，一寸一寸，將落葉與塵土收攏，倒進牆根的竹筐。
沒有人見他打坐，沒有人聽他誦經。
他走在院裡，新來的訪客常常認不出他——隻當是個乾雜活的老師父。
但奇怪的是，凡是在渡口待過三天以上的人，離開時都會下意識地找到他，笨拙地告個別。
說不清為什麼。有人說，是感覺。
有個來治心病的茶攤老板娘，臨走時憋了半天，對正在劈柴的小和尚說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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