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接住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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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者別院，風聲裡都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檀香味。
葉緣斜倚在雕花木窗邊，身前空空如也，沒有煮茶，也沒有溫酒。
他的目光越過庭院，落在三丈開外，那裡坐著一個老僧。
那老僧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一截活了太久，已經與山石草木無異的枯木。
他身上的僧袍是陳舊的灰，裸露的皮膚是乾裂的灰，就連半睜半閉的眼珠，都是一層蒙了厚厚塵埃的淺灰。
他仿佛沒有呼吸，心跳也早已停歇。
或者說，他的每一次吐納，都與這座靈山的山風，雲海，清晨的鐘鳴，黃昏的鼓點，融為了一體。
再也無法分割，你聽見風聲，便是聽見他的呼吸。
“多少層了？”
聲音並非從喉嚨發出，而是從他周周的虛空中一圈圈地滲出。
像是古井投石，漣漪散開，帶著萬古歲月沉澱下的滄桑與空寂。
葉緣的視線沒有移動，依舊望著山下的某個方向，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三百八十二。”
老僧垂著的眼皮紋絲不動:“你等的人，來了。”
葉緣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些，帶著幾分得意，幾分釋然。
“是啊，我等了他一年，他總算是來了。”
老僧沒有接話。
別院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隻有風過窗欞的嗚咽聲，證明著時間的流逝。
良久，那空寂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的法，你看懂了多少。”
這個問題，讓葉緣臉上的輕鬆愜意瞬間收斂得一乾二淨。
“他的法，不是用來看的。”葉緣的聲音清晰，“是用的。”
“靈山千年，上至佛陀，下至沙彌，修的是一個離字。”
“離苦，方能得樂。”
“離樂，方能無悲，離憎，離愛，離生，離死，離一切煩惱妄念。”
“一代代人往下離，離到最後，自身是乾乾淨淨，一塵不染了，可這山，也變得冷冷清清，不似人間。”
葉緣頓了頓，目光仿佛穿透了雲海，看到了那個正在登山的身影。
“他的法，恰恰相反，是一個入字。”
“入苦，入樂，入憎，入愛，入生死，入煩惱。”
“他親自跳進那泥潭裡打滾，滾得滿身汙泥，才終於咂摸出苦到底是什麼滋味。”
“才終於明白，那芸芸眾生，為何死抱著那點可笑的執念，死活不肯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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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老僧的眼皮，極其緩慢地向上抬起了一線:“他把人一個個從泥潭裡拉上來？”
“不。”葉緣搖頭，笑了:“然後他什麼都不做。”
“就在那兒。”
老僧的灰眸裡，終於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瀾。“就在那兒？”
“對，就在那兒。”葉緣肯定地回答，語氣裡充滿了莫名的信服力。
“像一棵長在路邊的樹，誰累了都能靠著歇會兒。”
“像一口挖在村頭的井，誰渴了都能打水喝。
“又像一塊被踩了千百年，已經被人踩得平平整整的石板路。”
“他不勸人上岸，他隻是自己也走入水中，一言不發地站在所有人都站著的那個地方。”
“他站在那裡，任憑風吹浪打，一動不動。
“然後，他身邊某個快要被淹死的人，掙紮中忽然一抬頭，猛地發現”
“咦，原來這裡的水，也隻到腰而已啊。”
老僧徹底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那個名叫無心的掃地僧。
手裡那把用了幾十年的掃帚，已經掃到了第六百四十一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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