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一樁“買賣”，赤腳大仙的過路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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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天府內，氣壓低得如同暴雨前的荒野孤塚，壓得滿堂仙官連喘息都需屏氣凝神。
三十六名校尉，七十二名靈官，個個縮頸噤聲，活似一群剛遭黃鼬掃蕩的鵪鶉。寬闊廳堂裡，唯有竹簡玉牘翻動的窸窣聲響，單調而刺耳。
李星珩斜靠在太師椅裡，姿態懶散得近乎失儀，像條對三界興衰全無興趣的閒魚。他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一枚玉簡，眼簾半垂，似寐非寐。
“大人……這案卷，真照此等法子歸置？”
趙元鬆捧著一摞竹簡，如同捧著一團炙手炭火，小心翼翼地湊近，苦臉上堆滿為難，“若是按因果牽連、涉及仙位高低來分……那幾位尊神府上走失坐騎、或是些家長裡短的紛爭……”
“扔回去。”
李星珩眼皮都未抬，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日天色，“巡天府是替天行道、肅正綱紀之所，非是調和鄰裡口角的善堂。記著，咱們要揪的是典型，是那些份量足……咳，是那些足以彰顯天庭法度威嚴的大案。”
他略頓，端起茶盞淺呷一口。這茶葉是從南天門外那條時光溪流裡順手釣起的古樹嫩芽，滋味醇正，就是費鉤線。
新官上任的三把火，不僅要燒，還得燒得旺，燒得那幫高高在上的仙佛心頭肉疼，他們才會知曉“巡天都尉”這四個字，絕非虛設。
唯有將他們打痛了，震懾住了，往後才沒人敢拿那些雞零狗碎的瑣事來擾他清淨。
如此，方有望實現“俸祿照領、修行不誤”的終極願景。
恰在此時——
轟！！！
一聲裂石崩雲般的巨響驟然炸開，整座清風府猛烈一晃，梁上積塵簌簌落下，給眾仙官添了道“灰頭土臉”的佐料。案上筆墨紙硯齊齊跳起，幾名膽怯的校尉已熟練無比地鑽入桌底，動作之迅捷，堪稱一絕。
緊接著，一股濃烈到令人發嘔的醺然酒氣，混雜著潰散的雲靄水霧，蠻橫地撞開了府門。
“敵襲？！何方妖王打上天庭了？！”趙元鬆驚得蹦起，懷中竹簡嘩啦散落一地。
李星珩卻紋絲未動，甚至伸出一指，接住一滴險些濺入茶盞的墨汁，隨手彈開。
“慌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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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悠悠起身，理了理本就平整的官袍襟袖，那雙清亮的眼眸裡，掠過一絲看到肥羊自投羅網的微光。
“走，有大買賣送上門了。”
……
巡天府外，直通天街一片狼藉。
這條以萬載玄玉鋪就、銘刻聚靈淨塵陣法的“天庭門麵”，此刻宛如被千百頭凶獸蹂躪過的爛泥塘。
一道長達百丈、深不見底的猙獰溝壑橫亙其中，碎玉亂迸，瑞氣崩散。溝壑儘頭，一團碩大祥雲正像醉漢般暈頭轉向地打旋，噴吐著紊亂的靈機。
雲頭上，一個身形魁偉的赤麵大漢正罵咧咧地往下爬。
此人麵如重棗，須發戟張，腰間懸著個朱紅大葫蘆，最惹眼的便是那雙赤裸大腳，寬厚如蒲扇，每一步踏下，便在玄玉地麵上留下個龜裂深坑。
“哪個沒長眼的混賬修的路？！啊？！”
赤腳大仙打了個震天響的酒嗝，指著被撞得粉碎的漢白玉欄杆，唾星四濺：“路修得這般窄巴……不曉得本大仙駕雲……那是追風逐電嗎？！”
圍觀的眾天兵天將躲得老遠，指點私語，卻無一人敢上前。
“了不得，是赤腳大仙！”
“這位爺可是散仙裡的頭麵人物，又是陛下的酒友，誰敢觸他黴頭？”
趙元鬆看清來人，腿肚子直發軟，壓低嗓音急道：“大人，咱……咱還是避一避吧？這位爺咱們真招惹不起，那是能與托塔天王平輩論交的主兒，喝高了連陛下的禦案都敢拍。”
李星珩掃過滿地瘡痍，又瞥了眼猶在發酒瘋的赤腳大仙，心底那副算盤撥得劈啪作響。
正愁沒隻夠分量的雞來儆猴，這就送上一頭膘肥體壯的。
“避？”
李星珩嗤笑一聲，自懷中摸出那枚紫金巡天令，在指間靈巧一轉，“這天街乃是天庭顏麵所在，本官若睜隻眼閉隻眼，這頂烏紗還要不要了？”
“更何況……”他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微不可聞，“這修路的開銷，總得有人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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