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朝堂初起奪嫡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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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霎時一靜。
落針可聞。
高熲拈須的手頓在半空。
蘇威眼觀鼻、鼻觀心。
楊素垂眸，唇角笑意一閃而逝。
牛弘微微頷首，若有所思。
而楊勇的臉色，已微微泛白。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楊廣。
這是晉王第一次在朝堂上提出如此重大的、涉及國本的政略。
且立意之高、時機之巧、措辭之恭順謙抑，竟讓他無從駁斥！
‘他怎會……怎會想到此策？！’
楊勇死死攥緊笏板，指節發白。
禦座之上，楊堅沉默。
他垂眸，望著階下那道挺拔的身影。
那是他的次子，十三歲禦邊、二十歲滅國。
如今又以這一篇奏議，精準無誤地擊中了帝王心中最在意的角落。
得位不正。
這四個字，是他登基八年來須臾不曾釋懷的隱痛。
他太需要一場“追薦前朝忠烈”的大典，來向天下宣告：
楊氏非篡逆，乃承天命。
可他身為人主，不能自提此議。
而現在，他的兒子，替他說了出來。
楊堅喉間微微滾動，麵上卻依舊平靜如水。
他緩緩開口，不辨喜怒：
“諸卿以為如何？”
話音甫落，東宮門下早已按捺不住。
太子洗馬李綱率先出列，須發皆張，聲如洪鐘：
“陛下！
臣以為晉王此議，大為不妥！”
他拱手，言辭激烈：
“北周乃我大隋所代。
今若大張旗鼓追薦周室忠烈，置我大隋開國功勳於何地？
且超度大典耗費甚巨，佛道二教並立，自古便是禍亂之源！
昔梁武帝三次舍身同泰寺，餓死台城，殷鑒不遠！
臣請陛下三思！”
楊勇眉頭微鬆，暗暗點頭。
李綱此言雖激烈，卻句句占著“祖製”“禮法”的大義。
他正要示意東宮屬官附和。
卻見武班中一人緩步出列，正是越國公楊素。
楊素聲音平和，不疾不徐：
“陛下，李洗馬之言，臣不敢苟同。”
他看都未看李綱一眼，隻對著禦座拱手：
“周室忠烈殉國而死，其節可嘉。
陛下以天子之尊追薦前朝忠臣。
正是以德報怨、化敵為友的仁君胸襟。
此其一。”
“梁武帝之禍，不在崇佛。
而在委政於奸佞、荒廢朝綱。
陛下宵衣旰食，勤政愛民，豈可與昏聵之君並論？
此其二。”
“其三——”
楊素微微側目，看了楊廣一眼，又收回目光。
“超度大典，佛道各一場，非獨尊一教。
而是使二教並重、互相製衡，何來禍亂之源？”
他語速平緩，卻字字如刀，將李綱的論據層層削去。
宇文述適時出列，拱手道：
“陛下，臣附議越國公。
晉王此策，既可收江南士族佛徒之心，又可安關隴舊部之怨。
一舉兩得，臣以為可行。”
禮部侍郎許善心亦出列：
“臣附議。
追薦忠烈，乃仁政之始，曆代明君皆有此舉。”
太子詹事唐令則連忙出列反駁：
“臣以為不可！
東宮自有東宮體統，太子乃國之儲貳。
這等大事自當由太子提議才是正理！
晉王此舉……”
他話未說完，楊素冷冷打斷：
“唐詹事的意思是，臣子為國獻策，還需先論身份尊卑？
軍國大事，隻有東宮可議，諸王百官皆該緘口？”
唐令則一噎，麵紅耳赤：
“臣不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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