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人道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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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彌山巔。金光黯淡。梵音低啞。
“師兄。”
準提忽然打破了沉默。
“你看這棋盤，除了死路，還剩下什麼？”
接引手裡撚著念珠。動作極慢。每一顆珠子轉動都發出一聲極輕的哢噠聲。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因果如網，業力如山。”
接引眼皮未抬。隻有一聲長歎。
“冥河這一手，是把我們的肉割下來喂鷹。還要我們謝他沒把骨頭拆了。”
“我不謝他。”
準提猛地站起身。寬大的袖袍帶起一陣陰冷的風。地上的落葉被卷得粉碎。
他在原地踱了兩步。腳步聲重得像是在踩踏敵人的頭顱。
“光明正大行不通。路都被那紅雲和鎮元子堵死了。昊天那個童子，拿著天人感應當令箭。說什麼君王賢明則風調雨順……”
準提停下腳步。轉過身。赤紅的雙目死死盯著接引。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意。
“師兄。你說，若是這人間的君王，一個個都變成了爛泥。昊天這天人感應，感應出來的會是什麼？”
接引撚珠的手指猛地一頓。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總是悲天憫人的眸子裡，此刻滿是震驚與掙紮。
“師弟。你要壞根基？這是絕戶計。有傷天和。”
“天和？”
準提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聲尖銳刺耳。
“我們都快被逼死了。還談什麼天和！冥河能算計，我就不能掀桌子？”
他湊近接引。壓低了聲音。
“人心這東西，最是經不起試探。隻要稍微給點甜頭，哪怕是裹著蜜糖的砒霜，他們也會搶著吃。”
“我要讓那些弟子，脫了袈裟，換上俗衣。”
準提伸出手。五指在虛空中狠狠一抓。
“去告訴那些君王，想要什麼就去搶，想睡誰就去睡。恐懼，貪婪，野心……這些才是最好的養料。”
“當人間變成煉獄。當百姓活得不如豬狗。昊天那套賞善罰惡就是個笑話！”
“到時候，隻有我們西方教的來世福報，才是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
接引看著麵容扭曲的師弟。嘴唇動了動。最終卻隻是閉上了眼。重新轉動起手中的念珠。
哢噠。哢噠。
聲音比之前急促了幾分。
“罷了。”
接引的聲音疲憊至極。仿佛蒼老了無數元會。
“路斷了。哪怕是深淵，也得跳下去看看……你，好自為之。”
“師兄放心。這渾水，越渾越好摸魚。”
……
人族。齊國。臨淄王宮。
大殿內的空氣緊繃。像是一根即將崩斷的弦。
齊侯坐在王座上。手指死死扣著扶手。指節泛白。
台下。兩派臣子正如鬥雞般麵紅耳赤。
“荒謬！簡直荒謬！”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臣揮舞著笏板。唾沫橫飛。
“大王。道家《道德經》乃是聖人親傳！治大國若烹小鮮。您看這天下局勢，動一發而牽全身。唯有清靜無為，休養生息，方能躲過大劫啊！”
“躲？往哪兒躲？”
一名身披重甲的將軍猛地跨前一步。甲葉碰撞，發出嘩啦一聲爆響。直接打斷了老臣的話。
“西邊的秦人正在磨刀。南邊的楚蠻子天天在邊境晃悠！這時候你讓大王去烹小鮮？我看你是想讓齊國變成別人案板上的魚肉！”
“你這武夫。粗鄙！”
老臣氣得胡子亂顫。
“不懂聖人大道。隻知殺伐。有傷人和！”
“人和個屁！”
將軍眼珠子瞪得銅鈴大。指著老臣的鼻子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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