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像現在這樣，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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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蘇城的喧鬨，是與天啟截然不同的味道。
若說天啟是端坐九重、威嚴深重的帝王，那姑蘇便是水畔浣紗、吳儂軟語的佳人。
剛一入城，溫潤潮濕的水汽便裹挾著市井的鮮活氣撲麵而來。
河道縱橫如網，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倒映著白牆黛瓦和探出牆頭的姹紫嫣紅。
石拱橋一座連著一座，形態各異，橋下烏篷船悠悠蕩過，搖櫓聲咿呀，混著船娘清潤的賣花聲、岸邊茶肆夥計的吆喝聲、還有不知哪家繡樓飄出的評彈琵琶，嘈嘈切切，織成一張繁而不亂、暖意融融的網。
“姑蘇富庶，水路通達，商賈雲集。”
蘇昌河走在易文辭身側，難得起了興致，指著沿街林立的鋪麵講解。
“綢緞莊、繡坊、茶行、米市...還有那些做海外生意的商號，都能在此見到。這裡的銀子，是活的，隨著漕船、隨著貨擔、隨著南來北往的客商，日夜不停地流轉。”
他帶著一種行商般的熟稔。
易文辭安靜聽著，目光卻更多流連於那些尋常巷陌，河邊洗衣的婦人，樹下對弈的老者，追著貨郎擔跑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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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鮮活的、瑣碎的、充滿煙火氣的畫麵，對她而言，比任何金銀流轉的商道都更新奇。
謝不謝則完全被這眼花繚亂的景象和空氣中無處不在的食物香氣奪去了心神。
他鼻子不住聳動，眼睛盯著一家剛出籠的湯包鋪子就挪不動步了，喉結滾動，可憐巴巴地看向易文辭：“那個...看著好香...”
蘇昌河瞥了他一眼，有些好笑，然後帶著兩人走向不遠處一家門麵不大、卻古色古香的糕點鋪子。
鋪子招牌是褪了色的“采芝齋”三字，櫃台上擺著各色精巧點心，尤以一方方雪白瑩潤、點綴著金黃桂花的糕餅最為誘人。
“老板，要三份桂花糕。”蘇昌河道。
掌櫃的是個和氣的老者，麻利地用油紙包好三份，遞過來時還笑嗬嗬道：“客官是行家，咱們姑蘇的桂花糕，用的是今年新收的糯米、吳江的藕粉，加上自家院裡那棵百年老金桂醃的糖桂花，別處可吃不到這個味兒！”
蘇昌河付了錢，將一份遞給眼巴巴的謝不謝，一份自己拿著，最後一份，輕輕放在了易文辭手裡。
油紙包還帶著溫熱，桂花甜香透過紙麵幽幽散出。易文辭捧著，指尖能感覺到那份暖意。
“嘗嘗。”蘇昌河看著她，“姑蘇的桂花糕，據說是最好的。”
易文辭小口咬下。
糕體軟糯卻不粘牙，清甜適口，桂花的馥鬱與米香、藕粉的清爽完美融合，入口即化，餘韻悠長。確實比以往吃過的任何點心都更精致可口。
“很好吃。”她輕聲道。
蘇昌河自己也吃了一塊，聞言側頭看她，目光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與懷念：“以前在暗河給你帶的那些，大多粗糙，不過是些甜味。這個，才是桂花糕本該有的樣子。”
易文辭沉默了一下，看著手中晶瑩的糕點，聲音很輕：“以前吃的...也很好。那時候覺得，那是暗無天日的苦裡，唯一能嘗到的一點甜。是...不一樣的。”
蘇昌河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沒再說話，隻是又掰了半塊自己的，自然不過地遞到她嘴邊。
易文辭頓了頓，微微低頭，就著他的手吃了。
旁邊，謝不謝已經三兩口把自己的那份囫圇吞下，正意猶未儘地舔著手指上的糖屑，見狀瞪大了眼睛，似乎想說什麼，被蘇昌河一個眼神淡淡掃過，又縮了縮脖子，專心研究起油紙上殘留的桂花來。
三人沿著河道閒逛，不知不覺走到一處臨河的茶樓。
樓內人聲鼎沸，中央設一高台，一位身著長衫、手執折扇的說書先生正在唾沫橫飛。
“...且說那景玉王府大婚當日，當真是十裡紅妝，賓客盈門，皇恩浩蕩！咱們這位新側妃，嘖嘖，那可是影宗聖女，容貌氣度，聽說就跟那天上的仙女兒似的！就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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